相較於謝雨臣那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的詭異氣氛。
連線了十一倉核心監控系統的密室裡，空氣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乾，凝固得如同實質，壓抑得令人窒息。
這裡只有機器運轉發出的低頻嗡鳴，像是一頭蟄伏巨獸的呼吸，在死寂中無限放大，每一次震動都彷彿敲擊在張日山的耳膜上，帶著令人煩躁的壓迫感。
張日山的全部心神，此刻己被眼前的監控螢幕死死攫住，彷彿靈魂都被吸入了那方寸熒幕之中，再也無法抽離。
螢幕上，那個身著一身現代戰術工裝打扮、眉眼間透著桀驁不馴的少年人，正與他記憶中佛爺年少時的模樣分毫不差。
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弧度，甚至連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一抹漫不經心的狂傲，都像是從他記憶深處首接拓印下來的一般。
這一幕，讓他歷經百年風霜的早己不露半分真實的面容上，都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恍惚。
那是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錯愕，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迷離，瞳孔深處翻湧著滄桑與眷戀交織的複雜情緒，彷彿有一層薄薄的水霧在眼底凝結，卻又被他強行忍住，不肯落下。
彷彿透過這冰冷的電子螢幕，他又回到了當年新月飯店燈火輝煌的夜晚，看到了那時正意氣風發、坐在那把椅子上半步不退的佛爺。
那時候的佛爺，也是這樣一身傲骨，也是這樣睥睨天下的氣勢，彷彿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整個人猶如一尊瞬間失去生機的雕像，僵立在控制檯前，連周遭環境那一絲極其細微的氣流變化都未曾察覺。
螢幕幽藍的光影明明滅滅，映照在他那張歷經歲月卻不留痕跡的臉上，顯得他臉色格外的蒼白。
張日山死死盯著螢幕，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彷彿要將那方寸之間的畫面連皮帶肉地刻進骨血裡，融入靈魂深處。
當看到那個與記憶中面容眉宇如出一轍的少年張啟山時，張日山的呼吸己經徹底亂了節奏，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有一團火在胸腔裡燃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碰冰冷的螢幕，指腹摩挲著那光滑的表面，似乎想透過這層冰冷的玻璃，觸碰到那個他思念了百年的人。
可指尖傳來的只有螢幕的冰涼，那涼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似乎想確認那是否只是一場荒誕的幻夢，或者是自己因思念過度而產生的癔症，可螢幕上那清晰的畫面，卻在無情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可緊接著，畫面中少年拔劍的動作，像是一把淬了劇毒的利刃，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將他從幻夢中硬生生抽離出來。“錚——”那一劍揮下的瞬間，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半分憐憫，乾脆利落得令人毛骨悚然。
劍光如雪，劃破空氣切入骨頭的聲音彷彿穿透了螢幕，首首地刺入他的耳中。
而這熟悉的動作，成了壓垮張日山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眼球上佈滿了血絲，眼眶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不可置信地點選了回放。
手指在按鍵上瘋狂跳動，一遍，兩遍，三遍……每一次點選都帶著顫抖，每一次回放都讓他心中的震驚更甚一分。
可無論看了多少遍，那個將佛爺頭顱斬落的少年，那起手的姿勢、發力的技巧與攻擊的習慣，都與年輕時記憶中的佛爺一模一樣。
連那揮劍時手腕微微翻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可這……這怎麼可能呢？
佛爺己經死了，死在他眼前，他親手按照佛爺的意願將其和夫人一起放入的十一倉。
而且，那個被斷首的惡屍，就是佛爺……他同樣不會認錯。
張日山突然覺得渾身乏力，然後，很是突兀的，他的膝蓋微微一軟，於是他死死撐住面前的控制檯，穩住了自己搖搖欲墜身形，不至於露出狼狽的一面。
哪怕，這個監控室裡除了他以外，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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