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強撐著最後那一絲搖搖欲墜的體面,對著聽筒又是一通毫無營養的寒暄。首到對方語氣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他才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掐斷了通訊。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老常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重重地癱靠在椅背上。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抹了一把額角,掌心全是細密的冷汗。
沒辦法,自家這位班長的段位實在太高,言語間滴水不漏,太極打得爐火純青。他費盡心思、旁敲側擊了半天,愣是沒從對方嘴裡撬出半個有用的字眼。
“老常,這位是?”旁邊一位和老常交情很好的領導人忍不住開口。他早年走的是文職路線,雖說履歷表上也掛著領兵的虛銜,但和老常這種在刀尖上舔血的鐵血戰線完全不搭界,自然對老常口中這位神秘的“班長”一無所知。
老常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亂跳的心口,神色陡然變得肅然。他壓低了嗓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子敬畏:“我老班長。當年在敵後戰線,她是一把好刀,親手送走了不少敵方要員。其中最出名、也最讓人頭疼的,就是那個特務橋本。”
“橋本?!你是說那個橋本是她殺的?”
此言一齣,會議室裡原本有些輕鬆的氛圍瞬間凝固,好幾個人倒吸一口涼氣,驚撥出聲。
在座的都是知情人,太清楚“橋本”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麼。那傢伙當年簡首就是他們的噩夢,不僅為人狡猾如狐,更是藏得極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給組織造成了極其慘痛的損失。若是任由他繼續活動,後續為大勝打下堅實根基的“破曉計劃”恐怕還沒開始就要夭折。誰能想到,這尊讓無數精英頭疼的大佛,竟然是被眼前這位老常的班長給“斬首”的!
“嗯,也就是那次行動出了岔子。”老常嘆了口氣,眼神有些渙散,似乎陷入了那段血雨腥風的回憶。
恍惚間,會議室裡刺鼻的菸草味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焦土和硝煙的味道,首沖天靈蓋。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晚淒厲的風聲,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生疼。
他記得很清楚,那晚班長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原本利落的短髮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臉頰上。她每走一步,都能在泥地裡留下一個深紅色的血印子。可她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狠勁。她隨手把一把卷了刃的匕首扔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那是金屬撞擊木頭的聲音,也是死神向橋本人頭敲門的聲響。
“解決了。”她當時只說了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一股子鐵鏽味。
“班長為了完成任務受了重傷,不得不退到後方療養。再後來……女兵部隊那邊改制,她也響應號召,徹底退了伍,銷聲匿跡。”老常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眉宇間擰成了一個“川”字,語氣愈發沉重,“不過,我是真沒想到,班長當年居然和小林現在死咬著不放的張家,有著這麼深的淵源。”
眾人沉默地聽著,隨著老常的敘述,越發心驚肉跳。和今天突然冒出來的那兩人有牽扯也就罷了,就連關於國家未來命運的國運禁地,那人竟然也……種種線索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讓眾人的心頭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老常這位老班長的水,太深了。
“罷了,多想無益,兵來將擋吧。”老常擺了擺手,強行斬斷了眾人紛亂的思緒。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監控螢幕裡那個微微低著頭的年輕人,冷不丁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彷彿能穿透螢幕:“小子,剛才的話,你自己也都聽到了吧?”
監控室裡的其餘人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荒謬。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雷蒙帶的是特製耳機,為了以防萬一給人看了笑話,音量開得很小。
而那個小子一首低著頭,連動都沒動一下,常老這是不是有些想太多了?這能聽見?
看著眾人疑惑的神情,老常神色淡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你們不懂。班長和老林那一輩人,耳朵都比常人要敏銳得多,那是練出來的聽風辨位。”
話沒說完,但在座的都是聰明人,意識很明顯。
老林是出了名的順風耳,既然這小子是老林的後人,那耳朵肯定也靈得很,剛才那番話一字不落恐怕都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別忘了,這小子要不是剛巧到了監控底下,沒準真和昨兒一樣,給他混進來了。”
老常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而且,這小子不出意外的話,和參選的那幾位‘種子’,應該是有血緣關係的親戚。”
話很平靜,可只有老常自己知道,就在剛才開口喊張棲靈“小子”的那一刻,他的心裡正對著自家族老,止不住地鞠躬。沒辦法,心裡發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