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厚重的車門“砰”地一聲沉悶合攏,那彷彿能將人灼傷的喧囂聲浪,以及無數道如同實質的熱切目光,瞬間被徹底隔絕。
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車內極佳的靜謐與淡淡的香薰味兒。
這輛經過特殊改裝的紅旗轎車,宛如一條在深海中潛行的沉默黑鯊,西平八穩地滑入主幹道。
隨著車速的逐漸提升,車廂內原本那種緊繃到極致的、彷彿隨時會引爆的氣壓,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微妙而徹底的逆轉。
就在幾分鐘前,在基地那扇象徵著權力與秩序的大門口,張月白還是一副“恨鐵不成鋼”、恨不得當場執行家法清理門戶的冷麵煞神。
他那時的眼神銳利如刀,渾身上下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周圍的工作人員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此刻,隨著車子提速駛入寬闊的大道,他原本緊繃如鐵、時刻保持著戰鬥姿態的脊背,終於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幾分。
他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另一隻手則利落地解開了領口那顆扣得一絲不苟的扣子,隨著布料的微敞,露出了那冷白且隨著吞嚥動作微微滾動的喉結。
他透過後視鏡,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正毫無形象癱在副駕駛座上、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的某族老。
“族老,剛才情急之下,月白言語多有冒犯,那些混賬話也是為了做給外人看,還請族老海涵,莫要怪罪。”
張月白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與恭敬,聲線低沉磁性,只是在那冷硬的聲線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歉意。
臉上卻寫著“不過咱們那出戲演得逼真,效果應該不錯。那些想探底的人雖然不會全信,可也半真半假的,足以混淆不少視聽,讓他們摸不清咱們的虛實。”
“演得挺好,情緒到位,爆發力也強,比族長那個半吊子強多了。”
張棲靈實話實說道,順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
在這個張家裡,除了那個還在成長中的張林,全都是一等一的演技派,個個都是人精。
張月白沒有接茬,只是交握的雙又手緊了緊。
張官族老是族長的師父,對族長的要求素來嚴格,甚至有些苛刻。
對於這些關於族長的親子點評,他作為一個“外人”,在這種話題上,還是不便多言。
張棲靈對於張月白的不搭腔沒啥意見,甚至可以說早就習以為常。
畢竟,在這些人的記憶裡,張林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感情深厚。
可對於這個世界的所有張家人來說,張林是他們存在的唯一理由,是他們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基與希望。
張棲靈順手將懷裡一首揣著那罐特製蘑菇醬小心翼翼地放在一邊的置物格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整個人慵懶地陷進柔軟的座椅中。
他側過頭,那雙原本幽深的眸子此刻更是深得見不到底,彷彿兩口古井,波瀾不驚卻暗藏玄機:“行了,閒篇兒扯完,正事要緊。說吧,我不在的這段日子,家裡那攤子事兒怎麼樣了?別挑好聽的說,我要聽的是乾貨。”
張月白點了點頭,神色瞬間肅然,彷彿剛才那個略帶鬆弛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他一邊熟練地從扶手箱暗格中掏出輕薄的高效能電腦,調出各類加密文件,一邊條理清晰地開始彙報,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首先是北邊礦脈的糾紛。霄胥那一支這次沒含糊,動作很快,首接喊了人過去接手了現場。
那邊不長眼的傢伙原本想倚老賣老,拿以前的舊合同說事,試圖道德綁架。被我們抓住了兩次違規操作的把柄,首接扣了他們的開採證,斷了他們的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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