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媽們可看得上,不過是乾點活就能白拿這麼些東西,天底下哪還有比這更划算的事?
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大媽抱著那口糊滿油垢的鐵鍋不撒手,另一個大媽扯著那床破棉被往外拽,嘴裡還唸叨著“這棉花彈一彈還能續條褥子”。
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孫茂才家的破爛被一掃而空,連窗臺上那幾個空酒瓶都被大爺拿去裝在了麻袋裡。
不光東西沒了,屋子也被打掃七七八八。
大媽們拿了人家的東西,幹活可賣力了,地上的煤渣用笤帚掃得乾乾淨淨,灶臺用鹼水擦了兩遍。
臨走的時候,那位最先響應的大媽還回頭衝顧延錚喊了一聲:“小夥子,下回有事首接叫我們!”
旁邊的大媽連聲附和,一個比一個熱情:“對對對,不要錢,純幫忙!”
一個個的拎著鍋、抱著被、扛著麻袋,心滿意足地跨出院門,腳步輕快得像是趕了一趟大集。
這種好事哪裡有?
她們不過是聽見衚衕裡有動靜跑過來看個熱鬧,沒想到看了一場公安局抓人的好戲,還白撿了東西。
她們不關心這房子是誰的,不關心孫茂才去了哪裡,只知道今天運氣好,白撿了東西,晚上回去包頓白菜餡餃子慶祝慶祝。
顧延錚站在空下來的正房裡,看著西壁空空。
剛才大媽們那一通掃蕩,把孫茂才家帶來的破爛搬得乾乾淨淨,連灶臺上的油垢都用鹼水擦了兩遍。
屋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那些舊傢俱還留在原地。
都是好木頭。
留下的那張老式木床,是爺爺那輩請匠人打的,紅木的,床頭雕著祥雲紋,這些年沒人養護,木頭表面蒙了一層灰,擦乾淨,底下的包漿還在,溫潤沉靜,手指敲上去聲音悶悶的,是好料子才有的分量。
梳妝檯是紫檀木的,鏡面蒙了灰,抽屜的銅把手氧化發暗,但卯榫紋絲不動,抽屜拉開合上還是嚴絲合縫。
家裡那口樟木箱子,箱蓋上雕著喜鵲登梅,被孫茂才一家當成飯桌用了兩個月,上面擱過搪瓷缸子、剩飯、菸灰缸,喜鵲的翅膀上燙了好幾菸頭印。
還有正堂那張條案,黃花梨的,被推到牆角,案面上堆過煤球、爛菜葉子,現在抹布一擦,木紋還是流水一樣順暢。
顧延錚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床沿上那個被菸頭燙出的黑印。
紅木上烙了一個圓圓的焦痕,床頭那朵雕了大半個月的祥雲被菸灰燻黑了一塊,怎麼擦都擦不掉。
忽然覺得剛才打輕了。
他攥了攥拳頭,又慢慢鬆開。
這些傢俱都是老輩人留下來的,每一件他都認得,每一件都帶著以前的記憶。
但被人睡過、用過,就算收拾乾淨,怎麼看也都膈應。
他和青梧不會在京市長住,大姑治好了病,他們很快就要回羊城。
要用的全買新的,這些老傢俱先收進東廂房,等以後回來了再慢慢打理。
顧延錚走出正房,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還沒沖洗乾淨的煤渣印子,又想起那個錢副主任弓著腰擦汗的樣子,想起孫茂才梗著脖子叫囂“我上面有人”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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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清個列,記登一一,杆欄的爛泡被下廊、鎖門的壞撬被、俱傢的壞損被
。能不都分一,失損的造的孫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