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錚站在石榴樹下,目光從韓主任臉上掃過去,又掃向還在掙扎的孫茂才。
嘴角往下壓著,下頜角繃得很緊,聽這些道歉、安撫、套話,不如趕緊拿著笤帚把院子掃乾淨。
他不在乎街道上怎麼處理,人他己經捆了,剩下的交給派出所,這個主任站在他面前說了這麼一堆,他只覺得吵。
鄭遠站在旁邊,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顧延錚,又看了看韓主任那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隊長不發話,他放什麼屁?
只是微微側身,讓這位主任知道誰才是正主。
韓主任心裡更毛了,這位帶星的軍官不說話,反而往旁邊讓了讓,意思再明白不過:他不是作主的人。
那做主的人是誰?
韓主任的目光又轉回那個穿深灰大衣的男人身上。
那人一個字都沒說,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越來越沉,有種三九天站在冰面上,腳下全是裂縫,往前一步是冰窟窿,往後一步也是冰窟窿。
韓主任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這是不滿意他剛才說的那些,那就懲罰造成這些事的人,希望對方對消消氣。
轉過頭,目光掃向縮在院門口的錢副主任。
要不是這傢伙拍著胸脯說“空置房沒人管”,哪有今天這個局面?
反正不是他拍了板,鍋先甩出去再說。
這會兒的錢副主任恨不得鑽進青磚縫裡,他自認為是街道辦的二把手,在這片兒管房產登記,什麼房子空著、什麼房子能騰出來,他心裡門兒清。
當初連襟在酒桌上跟他抱怨筒子樓住不下去,他藉著酒勁拍著胸脯說“城西有處西合院,房主不在,你先住著”。
他想的是,這人要是不在了,先把地方佔著,之後怎麼操作他心裡有數的很,哪裡知道會有今天!
“錢副主任,這房子的產權登記你是怎麼核的?街道上安排住戶,什麼時候可以不核產權就讓人搬進來了?這件事你必須給出書面說明,明天之前交到我辦公桌上。”
錢副主任弓著腰,連聲說“是是是”,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下來,滴在中山裝的領口上,洇出深藍色的一小片。
往後退了半步,看都不敢看孫茂才一眼。
心裡把那姓孫的罵了八百遍,你個癟犢子玩意兒,住進來的時候老子跟你說什麼來著?
“先住著,低調點,別惹事。”
現在好了,軍車堵在衚衕口,派出所的同志站在院子裡,主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他拎出來問責——他在街道辦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丟這麼大的臉。
但說到底,不過是寫份檢討。
丟臉是丟臉,工作還沒丟。
韓主任對著那個按著孫茂才的派出所同志說:“至於孫茂才,強佔他人住宅,撬鎖入戶,交給派出所依法處理,街道上絕不包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