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向前,沒有人停留。
身後的那片原始森林,那些消逝的生命被永遠留在了那裡。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把他們被汗浸透的衣角吹起來,
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向前,死去的人終將留在他們心裡。
——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窗外的陽光大片大片地湧進來,在車廂地板上鋪了一層碎金。
難得的好天氣,天藍得透亮,雲淡得像被風吹散的棉絮,遠處山脊上的樹被秋陽曬得金黃,在窗框裡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田地、村莊、河流,一樣一樣地從窗外掠過去。
顧延錚坐在靠窗的位置,跟其他普通乘客沒什麼兩樣,衣著普通,連擱在腳邊的那隻舊背囊也普通得毫不起眼。
他靠著椅背,眼睛半閉著,沒有瞌睡,是在聽。
聽車廂裡的動靜,隔壁座位的說話聲,廁所門關上的悶響,一切正常。
沈青梧坐他旁邊,正在翻藥箱,出任務的時候她特意多帶了,碘伏、紗布、各種藥,塞得滿滿當當。
現在除了銀針,就只剩空空的箱子,不過大家一起出發,最後全虛全尾的回來,也算是一件喜事。
林教授同行的人,只能說聲抱歉……
林教授坐在顧延錚對面的三人座上,靠窗,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把他那張蠟黃的臉照出了一點點血色。
他摘下眼鏡,用袖口擦著鏡片,看著用麻繩綁著的鏡腿,出神。
趙小禾坐他旁邊,臉上的紗布己經揭了,換了一小塊貼合皮膚的敷料貼在顴骨下方,顏色接近膚色,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沈明遠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手指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往後退的田野上,沒有焦點,眼睛空空。
小陳跟沈青梧,顧延錚他們坐一排,撮了撮手指上花生衣的碎屑,往嘴裡丟了一顆花生,嚼得咯吱咯吱響,腮幫子鼓得老高。
花生殼攥在掌心裡,西下看了看,塞進自己褲兜。
老兵和新兵分散在車廂前後,看報紙,喝水,誰也不看誰。
到了飯點,火車上的乘客開始騷動,有人從行李架上取吃,有人往餐車方向走,過道里排起了小隊。
一個穿制服的小夥推著小車從車廂那頭走過來,車上摞著鋁製飯盒,蓋子沒蓋嚴,縫隙裡冒出白茫茫的熱氣,混著米飯和紅燒肉的香味。
“盒飯嘞——熱乎的盒飯——”小夥拖長了調子,小車輪子碾過地板,咕嚕咕嚕地響。
林教授偏過頭,看著那輛小車從過道那頭推過來:“我請大家吃個飯,這段時間都辛苦了。”
小陳嘴裡還嚼著花生,聽見這話,嚥下去的動作頓了一下,花生碎卡在喉嚨裡,他咳了一聲,端起水壺灌了一口,才把這口氣喘順。
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花生衣的碎屑沾在手背上,隨手蹭在褲腿上。
“您太客氣了,不用,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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