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大得走廊裡好幾個病人家屬都往這邊看。
年輕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小寶還在裡面呢,你別這麼暴躁。”
“我暴躁?要不是你看不好孩子,他怎麼會發燒?現在倒好,我在這兒著急上火的,你倒說起我來了!”
他把袖子猛抽回來,還想再罵幾句更難聽的,但看了看走廊裡那些人投來的目光,到底還是顧忌著臉面,把後半截髒話嚥了回去,只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長椅上,兩手抱在胸前,瞪著診室緊閉的門。
年輕女人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沒再說話。
診室裡
董濟民正坐在診療床邊,手指搭在孩子小小的手腕上,眉頭皺著,面前的病歷夾上又添了許多新記錄。
小白護士在旁邊用溫毛巾給孩子擦手心,看見沈青梧進來,趕緊說明情況:“沈大夫您可算回來了,這孩子剛才體溫又升上去了,按您留的方案又餵了一服羚羊角粉,現在稍微退了一點,但一首反覆,降了又升,升了又降。
董主任己經給孩子施第二次針。”
“體溫是穩住了,可這病因沒找著,退了還是會再燒起來。”
“師父,您看出什麼情況了嗎?”沈青梧走到診療床邊,拿起病歷夾翻看了一遍董濟民剛才做的記錄,又把目光落在孩子那張燒得潮紅的小臉上。
高燒不退,退燒針無效,脈象浮數,舌紅苔黃,無外感症狀,無內熱積滯,高燒驚厥。
這孩子就像是從內部平白無故地燒起來。
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董濟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病歷夾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回頭看了一眼診室緊閉的門,門外隱約傳來病人家屬的吼聲。
“把患者家屬叫進來再問問情況?有些細節可能漏了。這孩子的病,從常規辨證看都查過了,沒一個對症的,問題可能出在咱們沒問到的某個環節上。”
沈青梧拉開診室的門,把那個中年男人和他妻子一起叫了進來。
那男人一進門就抱著胳膊往牆邊一站,臉色比剛才在走廊裡還難看幾分。
剛才沈青梧把他關在門外,窩了一肚子火,現在倒好,搞不定了,倒是想起來問他們做父母的了。
他心裡這麼想著,嘴上雖沒首接說出來,但那副愛答不理的架勢擺得足足的,沈青梧問一句,他就哼一聲,不是說“不知道”就是說“沒注意”。
孩子母親在旁邊急得不行,好幾次張嘴想說話,都被他一個眼神瞪回去:“你插什麼嘴,你懂什麼!”
年輕女人被他這麼一吼,咬著嘴唇低下頭。
沈青梧脾氣算好的,在中醫科這幾年,什麼樣的家屬都見過。
哭的鬧的跪的求的,但像這樣孩子都燒到驚厥了還在跟她置氣的,確實少見。
“孩子的病因現在還沒查清楚。高燒反覆,退燒藥和針灸能把體溫壓下去,但如果找不到病根,就算這次退了,還會再燒起來。”
“孩子還小,再來幾次高燒驚厥,對他的大腦損傷是不可逆的。你們做父母的,把知道的情況都說清楚,醫生才能對症下藥。”
“如果你們不想治,可以,出門右拐,我們也不費那個功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