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不是他,還能有誰?
難道是王桂香?她心裡咯噔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請問是誰來找我?”
門衛在前面領著路,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猶豫了好幾秒才含糊地應了一句:“額,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不是,這什麼表情?
沈白薇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
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
還沒走到前門傳達室,先聽見一個沙啞尖利的嗓音,正在跟傳達室值班的大爺嚷嚷,“我是沈白薇她媽,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值班大爺攔在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無奈:“這位……同志,你看看你自己,醫院裡都是病人,你這進去了,影響不好。”
對方還想反駁,餘光掃到沈白薇走過來,立馬把值班大爺撇在一邊,臉上綻開一個殷勤到近乎誇張的笑,雙眼冒光。
沈白薇站在幾步開外,只看到對方身上裹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衣服,袖口磨得發亮,下襬沾著一塊洗不掉的油漬,腳邊擱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袱,鞋面上全是泥點子,頭髮亂蓬蓬地支稜著,臉上全是皺紋,顴骨上有幾小塊青紫,不知道是被打了還是撞的。
沈白薇站在門口,看著她足足五六秒,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人誰啊?怎麼跟個乞丐似的。
那女人一看見她,首接衝過來,兩隻手伸出來想抓沈白薇的手,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沈白薇下意識地往後退,對方撲了個空,臉上掠過憤怒,很快又被一層殷勤的、討好的笑蓋過去。
接著扯出一個殷勤又虛假的笑:“白薇,不認識我了?我是你媽!你這孩子,怎麼連親媽都不認得了?”
不是,這是她那個出賣她,讓她頂替繼姐下鄉的親媽?
沈白薇盯著眼前這張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角因為缺了一顆牙往裡塌,和她記憶裡那個靠在沙發上嗑瓜子的女人完全對不上。
那時候她穿著一件絳紅色的開衫毛衣,頭髮燙著卷兒,手腕上那塊上海牌手錶亮得晃眼,吐出來的瓜子殼落在地毯上,跟她說話的時候眼皮都不抬。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股黴味和窮酸味,純一個乞丐。
沈白薇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向帶她來的那人,眼神里全是“你在耍我”的質問。
對方趕緊點頭,壓低聲音:“對,就是這個人點名找你。在門口鬧了好一會兒了,說什麼也不肯走,非要見你。”
然後他又往旁邊讓了半步,指了指後面那條小巷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想摻和但又不能不管的為難,“沈幹事,你們要不去那裡好好談談?
這邊人來人往的,不太方便。”
沈白薇看看他,又看看門口那個正拿袖子擦眼角、卻從指縫裡偷看她反應的女人,冷笑了一聲。
這明顯是有事啊。
好得很,她倒要聽聽,這位當初把她當下鄉替死鬼的“好母親”,如今怎麼還有臉來找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