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些常規問題,飲食、睡眠、大小便、之前的病史和用藥情況。
好不容易檢查完,她在病歷上寫完最後一筆記錄,把病歷夾合上,抬起眼,目光從中年女人身上掃到年輕男人身上,然後又收回來。
“好了,現在可以提問了。把脈的時候不能分心,現在檢查完,你們有什麼想問的,我一個一個回答。”
那個目光說不上多凌厲,就是在對方臉上停得稍微久了那麼一點。
中年女人被她這一看,張了張嘴,剛才攢了一肚子的質問忽然有點卡殼。
她本來覺得自己理首氣壯的,這位大夫態度就是有問題,海市的專家都沒這麼跟她說過話。
可被那雙澄靜的眼睛這麼一看,那股氣焰不知怎麼的就矮了半截,話到嘴邊拐了個彎,語氣比剛才軟了幾分,但問題依舊多。
“這病到底能不能治?”
“中藥要調理多久?”
“手術有幾分把握?”
問完一圈又把海市專家的結論翻來覆去地搬出來對比。
“沈大夫,我們大老遠跑過來,你總得給我們一個保證吧,這手術到底能不能成功?”
“不好意思,這個保證我給不了。當著馬院長的面,我也是這句話。醫生能保證的是盡最大努力,用最好的方案去治療,但不能保證結果百分之百不出意外。
手術都有風險,您愛人的這個病尤其如此,我能保證的是,我們會做最充分的術前準備,把風險降到最低,但如果你們需要一個打包票的人,我不合適。”
沈青梧見他們沒有問題,把病歷夾拿起來,“既然家屬沒有別的問題,我先回去研究治療方案。有什麼進展會及時跟你們溝通。”
離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嗓子幹得發緊。
剛才被那八百隻鴨子吵得口乾舌燥,又被那女人連珠炮似的提問轟炸了好幾輪,前前後後解釋的話比一上午在門診說的都多。
她得去找董濟民商量一下這個病。
老王這病,說嚴重也不算多嚴重,胰島素瘤,長在胰臟頭部的胰島細胞瘤,良性,個頭也不算大。
這病本身不是絕症,放在普通人身上,只要位置好,外科手術切掉就能根治。
但老王這顆瘤子的位置偏偏刁鑽,緊貼著胰十二指腸上動脈和門靜脈主幹,剝離面小得像是要在米粒上雕花,稍有不慎就會引發致命大出血。
這也是為什麼海市幾家大醫院看了一圈,都說手術風險太高,建議保守治療。
沈青青頭痛,不是因為這病有多棘手,而是這家屬實在太難纏。
術前調理得家屬配合,按今天這架勢,後面還有的磨。
沈青梧推開中醫科辦公室門,把病歷夾往桌上一擱,端起搪瓷缸子一看早上倒的水,現在涼的,正合適她,仰頭一口氣灌下去,又接了一缸子。
董濟民坐在桌前正翻他那本古醫案,聽見動靜抬起頭,就看見沈青梧端著搪瓷缸子首喝水。
“怎麼了,你這是?”董濟民把老花鏡往下推了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這丫頭平時多穩當的一個人,上回徐首長手術大出血她回來,也就是平復了一下,今天這模樣倒是少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