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他得再跟孫主任商量一下,這手術千萬不能出問題。
——
手術非常順利。
剝離面比孫主任預想的還小了一分,術中出血控制得極好,整個排行榜過程比上回徐首長的手術還平穩。
老王術後恢復得也快,沒幾天就能靠在床上端著保溫杯喝茶了,臉色比入院時還紅潤幾分。
王太太在最後一次查房時難得沒有提問,只是反覆詢問,術後飲食要注意什麼、藥要不要繼續吃、什麼時候能出院,回海市。
都最後一步了,沈青梧自然巴不得趕緊把人送走,回答問題都熱情了不少。
王太太等沈青梧出了病房,轉頭跟兒子嘀咕:“你有沒有覺得沈大夫這幾天跟換了個人似的,之前問幾個問題就不耐煩,現在倒是挺熱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咱們要走了她高興的。”
出院那天,小周護士主動攬下了辦理出院手續的差事,一路小跑著給王家送結算單。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王太太正在指揮小王收拾行李,老王靠在床頭端著保溫杯,氣色紅潤得像是來療養了一個月。
小周把結算單雙手遞過去,臉上掛著職業微笑,“恭喜王同志康復出院,這是結算單,您核對一下。”
王太太接過單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抬頭看著小周,嘴裡果然又冒出了那句熟悉的開場白,“你們這結算單的格式,沒有海市的清楚。”
小周站在病床邊,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她居然一點都不生氣,因為這是最後一次了。
以後再也不用被王太太截住追問藥的顏色為什麼跟昨天不一樣,再也不用被小王叫住要求把血糖記錄按海市的格式重抄一遍,再也不用聽老王靠在床頭咳嗽一聲然後慢悠悠地補一句“我們海市那邊不這樣了”。
她心情挺好,還耐心地給王太太解釋結算單上每一欄對應的是什麼費用,首到王太太終於滿意地點了頭。
送走病人之後,小周端著空了大半的治療盤迴到護士站。
把治療盤往檯面上一擱,整個人往椅背上重重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好幾口水。
“姐,你知道嗎,剛才我把單子遞給那個王太太的時候——”
她把剛才的事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說到最後那句“我們海市那邊不這樣”的時候,自己先笑了。
旁邊的護士們全笑了,周秀雲笑著說了句:“你這心態不錯,被磨得差不多了。以後什麼家屬來你都能笑呵呵地應付了。”
小周喊了一句:“護士長,我寧可不要這種磨鍊”,幾個護士又笑成了一團。
馬院長正好路過,聽見護士臺這邊的笑聲,揹著手踱過來。
臉上那副表情怎麼說呢,既欣慰又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感慨。
他人往護士臺旁邊一站,難得沒有擺院長的架子,慢悠悠地說了句:“這回大家辛苦了,都有功勞。從醫生到護士,每個人都不容易。”
護士站所有人全都站了起來,等馬院長走遠了,這才坐下,小周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同事嘀咕了一句:“院長就會說些空話,還不來點實際的。給咱們特護病房多配個電風扇也行啊。”
沈青梧坐在診室裡,面前的病歷夾翻了一半,搪瓷缸子裡泡著新續的熱茶,窗臺上那盆文竹被陽光照得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