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廢棄的碼頭倉庫,木樑朽了大半,空氣裡瀰漫著黴爛的稻草和鐵鏽混在一起的酸腐味。
夕陽從破了洞的棚頂漏下來,一道道昏黃的光柱斜斜地打在地上,照在柳若笙的臉上,把她顴骨上那塊青紫照得發亮。
她比上次見面時更憔悴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嘴唇乾裂起皮,頭髮亂蓬蓬地搭在肩上。
但她眼睛裡有種沈白薇熟悉的、貪婪而急切的光,比上回在巷子裡更亮,亮得有些瘮人。
一看見沈白薇的身影出現在倉庫門口,立刻迎上來,臉上綻開一個殷勤到近乎誇張的笑,像是母女之間從未有過任何裂痕。
“白薇,我就知道你還是心疼媽的,媽就知道你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
她說著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倉庫裡迴盪,帶著幾分神經質的亢奮,像是攢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傾訴的物件,又像是馬上就要過上好日子之前忍不住想跟人炫耀幾句。
“哈哈,你知道我前些天干什麼去了嗎?”
“我去你繼父老家了,那個柳樹溝。你繼父他爹,就是那個愛吹牛的老頭子,以前老說他家祖宅裡埋著金條。我信了,大半夜跑去刨土,刨了整整五夜!”
她把兩隻手伸出來給沈白薇看,掌心磨破了好幾處,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泥,“你看我這手……這輩子沒幹過這麼多活,結果屁都沒有。
村支書跟我說,那老頭就是愛吹牛,哪有什麼金條。”
“嘖嘖嘖,要是找到了金條,我也就不會伸手向你要錢了,說不定還能分你一兩根,畢竟你是我親閨女嘛。”
柳若笙把手收回去,在衣襟上蹭了蹭,語氣忽然一拐,從炫耀變成催促,理首氣壯地伸出手,“好了,這些話都不提了。我馬上就要離開大陸,港城那邊有人等著我。
你放心,拿了錢我就走,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錢呢?”
沈白薇站在夕陽的光柱裡,看著她伸過來的那隻手,掌心磨破的血痂還沒好全,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飢餓。
她的聲音很是平靜:“沒有。”
柳若笙的笑一下子僵在臉上,那隻伸在半空中的手也忘了收回去:“怎麼可能沒有?你不是剛收了彩禮嗎?陳家給了不少吧?
還有周秀雲,她那麼疼你,就沒給你塞點陪嫁?
你的工資呢?你在軍區醫院上班,每個月總有工資吧?怎麼可能沒錢!”
白薇不可能沒錢,她在騙她。
不行,白薇是她最後的出路。
金條沒了,前夫進了監獄,繼女翻臉不認人,金鳳只給了她十天。
她沒錢付蛇頭的路費,沒錢在港城租房吃飯。
她所有的希望都押在眼前這個女兒身上,如果白薇不給錢,她就什麼都完了。
港城,那個自由港,那個遍地黃金的地方,那個金鳳在電話裡跟她描繪過的可以重新開始的世界。
所有這些美好的前景,全都碎了。
“我不會給你一分錢。”沈白薇的聲音冰冷又堅定,“你毀了我兩次。第一次你把我丟了,第二次你把我賣了。現在是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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