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院長答應了董濟民不去打擾沈青梧,可架不住電話一個接一個往他桌上打。
省衛生廳的剛掛,軍區後勤部的又來了,還有拐了好幾道彎託人遞話的,個個措辭都差不多。
“沈大夫年輕有為,請過去會診,費用全包,安排最好的招待所,進出有專車接送。”
馬院長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拿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心想這一回兩回能擋,十回八回他這老臉也快不夠用了。
實在頂不住,只好硬著頭皮去找沈青梧。
沈青梧剛查完房,端著搪瓷缸子正靠在椅背上翻病歷。
馬院長把話轉述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心虛,沈青梧聽完,把缸子擱在桌上,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不去。”
她是真不愛動。
在自家醫院,有師父董濟民在後面坐鎮,有孫主任在手術檯上主刀,護士們配合得跟左手摸右手似的,藥房老吳抓藥從來不差分毫,連煎藥的火候也不用她一首盯著。
這一整套流程下來,每一個環節都是信得過的人,基本上沒有出現過問題。
跑到外地去,人生地不熟,手術室的條件怎麼樣、主刀的手法配合問題、術後護理跟不跟得上,全是未知數。
萬一出了什麼事,要負責的人是她沈青梧,不是那些拍胸脯說“費用全包”的人。
“想治病,來羊城。咱們軍區醫院的大門又不是朝著天開的,誰都能進。當然,前提是,不保證藥到病除。”
“能做到病人還沒見就先打包票的,要麼是騙子,要麼是神仙。恰好我兩者都不是。”
馬院長愣了好幾秒,這口氣,跟董濟民一模一樣,不愧是他徒弟啊!
行吧。
他這對外總算有個交代了。
反正這話也不是他說的,是沈大夫自己說的。
下次再有人打電話來,他照原話搬一遍就是。
這話傳出去之後,真心想治病的,該來還是來了。
有在戰場上凍掉了兩根腳趾、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兵。
有地方上的幹部,肝不好,在省城醫院治了大半年不見起色,託了好幾層關係才把病歷遞到馬院長桌上。
有在勘探隊幹了半輩子的工程師,常年跑野外落下了一身毛病,聽說羊城這邊中西醫結合有奇效。
有軍區退休的老首長介紹來的老戰友,有兄弟醫院轉診過來的疑難病例,也有周邊縣市慕名而來的普通城鎮居民。
沈青梧該怎麼看怎麼看,該開的方子照開,從不看人下菜碟。
但也有那種人,覺得自己身份不凡,來羊城是紆尊降貴,到了醫院擺出一副“我是給你們面子才來的”架勢。
這天下午門診剛過,馬院長領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中醫科。
為首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絲合縫,皮鞋擦得鋥亮,手腕上那塊表比韓師長手上那塊還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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