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錚沒有端著那張冷臉,趙衛東也不再像在沈家客廳裡那樣坐得筆首,兩個人並肩走著,像回到了從前在訓練場上收操後的傍晚。
沈青梧和沈白薇走在後面,隔了半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刻意靠近。
晚風把榕樹葉子吹得沙沙響,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晚飯炊煙味。
沈青梧把手插在口袋裡,目視前方,步子不快不慢。
沈白薇垂著眼走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謝謝你,沈青梧。”
謝謝她剛才在沈家沒有戳穿那些過去,以前那些都是她最不想讓趙衛東在長輩面前聽到的事。
不管沈青梧是出於什麼原因,是不屑,是懶得計較,還是別的什麼,她都謝謝她。
沈青梧把手插在口袋裡,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但語氣裡並沒有惡意:“哼,我可沒有你想的那麼小氣,到處說。”
她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像是隨口一提般問道,“不過,白薇,你真的選好了?”
婚姻對女同志來說不是小事,選錯了,從頭再來太過困難。
就算她對白薇有意見,這麼多年過去,那些事早就不像從前那樣讓她耿耿於懷。
“嗯,以前是我想岔了。”沈白薇走在她旁邊,路燈的光一格一格地從她們身上掠過,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總覺得要找一個條件好的,能讓我在人前抬得起頭的,後來才明白,那些都是虛的。
過日子,還是得找個可靠的,我想要一個能擋在我前面的人。”
“看來,你在外面學了不少。”
“彼此彼此。”
“希望你沒有選錯。”
“嗯,我有信心。”
兩人本來也不是什麼好姐妹,從前那些磕磕絆絆不是一兩句話就能一筆勾銷的。
能說出這幾句,己經是難得的坦誠。之後誰也沒有再說什麼掏心掏肺的話,只是路燈下,她們並肩的步子似乎比來時近了一點點。
也許下一次,或者再下一次,她們會再近一點。
顧延錚和趙衛東在路口停下,等她們跟上來。
趙衛東看著沈白薇,嘴角的笑意還沒收完:“我跟隊長說好了,改天咱們西個一起吃頓飯。隊長請客。”
“我什麼時候說過?”
“剛才啊,你說‘等你轉了正再說’,那意思就是轉了正就請客。我今天的表現還不夠轉正嗎?”趙衛東越說越覺得自己分析得有理有據,轉向沈白薇,語氣從據理力爭變成了幾分邀功式的求證。
“白薇,我今天表現得不好嗎?”
不是吧,他今天從進門起就規規矩矩坐著,腰板挺了整整兩個鐘頭,說話不卑不亢,沈建國問什麼他答什麼,周秀雲要加菜他還主動站起來幫忙。
他覺得自己表現挺到位的。
難不成,全是自我感覺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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