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通知貼在公告欄那天,中醫科診室裡的氣壓好像都低了。
平時走廊裡總有人端著搪瓷缸子串門聊幾句閒話,今天大家都窩在自己診室裡也不愛說話了。
小白護士轉來轉去,來回好幾趟,暖水壺裡的水都忘了續。
沈青梧倒沒什麼,照常查房、看門診、寫病歷。
她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白大褂,從中醫科走廊裡走過,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只是經過公告欄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張通知。
錢立新的名字寫在最上面,底下蓋著院辦的鮮紅公章。
全院就這一個名額,給了外科。
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進了診室,門虛掩上,坐下來開始寫今天上午積壓的病歷。
董濟民從她診室門口路過,透過門縫看見她正低著頭寫字,他沒有推門進去,站在走廊裡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慢慢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心。
護士臺那邊己經炸開了鍋。
幾個護士湊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不忿怎麼壓都壓不住。
一個年長些的護士把病歷夾往檯面上輕輕一拍:“不是,他憑什麼啊?我來醫院這麼多年,每年推薦的指標見了不少,哪個不是資歷過硬、表現突出、病人口碑好的?”
“錢立新才來幾年,沈大夫不比他有資格多了?錦旗掛了一牆,嘉獎令在檔案袋裡,還上過報紙,不比他強?”
旁邊一個年輕護士立馬接上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嫌棄:“就是,他來醫院才多長時間,資歷哪裡比不上咱們護士長,哦,周姐現在不是護士長了。”
“論業務,論口碑,論立功,哪樣比得上沈大夫?要我說,這個名額就該是沈大夫的,怎麼也輪不到他頭上啊。”
另一個護士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往周圍看了一眼,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會不會他跟院長有什麼關係?不然怎麼偏偏就給了他,別人都不行?”
話音剛落,旁邊趕緊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噓,這話可別亂說。傳出去了不好。”
最先開口的那個護士又嘆了口氣,把搪瓷缸子擱在護士臺上,搖了搖頭:“算了算了,人家名單都貼出來了,咱們在這兒說破天也沒用。”
“是啊是啊,咱們也就是替沈大夫抱不平。”
別看她們現在一個個都站在沈青梧這邊,好像替她打抱不平似的,可這名額要是真落在她頭上,這些人一樣有話說。
誰叫名額就一個呢,給誰都會有人不服氣。
人心就是這樣,沒落在自己頭上的時候,看誰都不服氣,落在自己頭上的時候,別人看你也是一樣的。
名額太少,怨氣太多,怎麼分都會覺得不公平。
周秀雲知道訊息之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治療盤擱在臺上,摘了手套,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站了好一會兒。
心裡頭空落落的,她不服。
沈青梧憑什麼不能上這個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