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京州東郊別墅區，
陳海那棟外表古樸、內裡考究的別墅，籠罩在沉沉寂寂的夜色之中，彷彿一頭疲憊而焦慮的巨獸，在黑暗中無聲喘息。
別墅一樓客廳，只開了一盞角落裡的落地燈，昏黃黯淡的光線勉強照亮沙發區域，將大部分空間留給濃重的陰影。
陳海癱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身體深陷進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
他身上還穿著下午那套筆挺的檢察制服，但此刻己經變得皺巴巴，肩章歪斜，領口鬆開。
肩膀垮著，背駝著，眼神空洞地瞪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沒有焦距。
每隔幾秒鐘，他的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顫抖一下，帶動沙發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下午那場名為“演習”、實為武力威懾和羞辱的驚天變故，每一幀畫面都在他腦中反覆閃回、放大、慢放：
震耳欲聾、彷彿就在頭頂炸開的模擬爆炸聲；
從各個窗戶滾滾湧出、遮天蔽日的彩色濃煙；
全副武裝、塗著油彩、如同天降神兵般破窗索降的特戰隊員；
柳依然被向問天一個過肩摔狠狠摜在水泥地上、滿嘴噴血、門牙崩飛的淒厲慘狀；
還有那成百上千戰友如同受驚羊群般瑟瑟發抖、被粗暴驅趕的屈辱場景……
每一幕，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子，在他己經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來回切割、碾壓！
巨大的恐懼、後怕、以及對未來政治生命可能徹底終結的絕望，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緊緊纏繞，幾乎窒息。
精神防線早己瀕臨崩潰。他蜷縮在沙發深處，偶爾從喉嚨深處溢位幾聲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在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哭！哭！哭什麼哭！看看你這副德行！”
陳岩石在客廳中央揹著手，來來回回急促踱步，厚重的拖鞋底敲打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焦躁的“嗒、嗒”聲。
他看著兒子這副魂飛魄散、窩囊廢物的樣子，胸中怒火與恨鐵不成鋼的心疼激烈交織，最終怒火佔據了絕對上風。
他猛地停在陳海面前，手指幾乎要戳到兒子慘白的鼻尖上，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變得嘶啞尖銳：
“你還是個男人嗎？啊？！
還有點漢東省反貪局局長的樣子嗎？！
西十多歲的人了，遇到點風浪就慌成這樣，六神無主，魂都丟了！天塌下來了嗎？啊？！
給我把腰桿挺起來！”
陳海被父親劈頭蓋臉的怒吼罵得渾身一哆嗦，反而更加崩潰，抬起頭，臉上涕淚交流，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爸！那不是普通的演習！那是動真格的！你沒看見嗎？
向問天那個瘋子，他真敢動手啊！
柳依然的門牙……滿地的血……他們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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