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接受手術是一個漫長的心路歷程,這一下,讓楚渝風一次性接受兩個造口袋在身上,他真的,有欲哭無淚之感。
“我不想治了……”嗓音沙啞又無奈,楚渝風心裡的荒涼痛苦誰也無法切身體會。
也許是有類似的經歷,醫生一點也沒有不耐煩和生氣的樣子,坐在病床邊,認真解釋,“曾經有個別的患者,會人造一段輸尿管,將兩隻腎的功能合二為一,病人也就只要一個造瘻口就可以了。但是,經過多年臨床觀察,這樣的效果很不好,會給腎臟帶來雙倍負擔,你的身體,根本不適合這樣做,兩個口,是最好的手術效果,最有利於術後的身體恢覆。”
“我知道,你是因為工傷殘疾的,年紀輕輕,吃了不少苦,遭了很多罪,請相信我,這個手術是最好的治療你目前病症的辦法,沒有之一。你還這麼年輕,又非常英俊,對於以後找女朋友、結婚,都不影響的,病好了以後可以過夫妻生活,可以有孩子。所以,別怕,不要有心理負擔。”
一提到女朋友,楚渝風抬頭眼眸亮了一下,醫生才繼續說可以結婚生子的,說完後又小聲問盧易明,楚渝風有女友麼?
盧易明開口說有,在讀研究生呢。
醫生露出了笑容,點點頭說道,“你個性很好的,你們一定會幸福,經歷過時間和磨難的幸福往往會更加動人。在澂江這裡舉行婚禮的話,一定通知我,我經常飛這邊來,過來觀禮很方便的。”
聽醫生說出這麼多治療之外的話,楚渝風有些意外,難過抗拒的情緒一下子被沖淡不少,勉強擠出來一個笑給醫生,但表情還是緊繃,整個人依舊是了無生氣、若有所思的狀態。
“做造瘻的患者,有比較年輕,二十幾歲做手術,後來活到七十歲的例子,現在醫學技術更加發達,不要亂想,積極的生活最重要。”
彷彿聊家常,醫生繼續和楚渝風講這個病的後期吃藥、護理常識,也在和盧易明等人聊天,大家也紛紛點頭附和,楚渝風懂得醫生的用心,心理上逐漸放棄了掙扎,他其實沒有選擇,是身邊人待他太好了。
終於,手術按照既定時間進行,並且非常成功。許藝桐和古月朗一直在手術室門外全程陪伴,聽到手術成功的訊息,許藝桐緊繃的神經也暗暗鬆懈下來,小女生長大了已學會喜怒不形於色,不打擾病人和家屬的情緒,默默幫助好友記錄這一切,希望有一天方霏想知道的時候,她可以仔細給方霏講手術這一天,關於楚渝風的所有細節。
孟慶楠七十多歲了,哪有體力整夜陪伴剛剛手術過的楚渝風?術後幾個小時,楚渝風各方面指徵都穩定後,孟慶楠被楚渝風的同事早早送回了家;再有盧易明24小時出錢出力關心,兩位護工守在病床邊,術後恢覆的時間,過的很快。
截癱不能走路的楚渝風,術後傷口疼麼?
答案是:疼。
疼的撕心裂肺,還伴隨腰背部的神經痛一起發作,他只有胳膊自由,身體沒辦法自主減壓和細微的活動,最疼的時候,幾乎喪失了神智只剩下不住呻吟。在醫院的深夜,這種現象並不罕見,護工也只能不斷的叫醫生護士給止痛藥,來檢視刀口,痛苦,終究是由病患一個人抗。
住了大半個月醫院,孟慶楠每天看望兒子,看到楚渝風身上兩個口,已經在正常“工作”,她總是拼命忍住眼淚,告訴自己要堅強,如果她在病床邊哭,那麼躺著的病人該怎麼辦?
眼看楚渝風整個人瘦下去,護工幫他活動腿腳的時候,孟慶楠忍不住去看,從小皮膚白皙、細膩的兒子,已經瘦的膝蓋骨突出,小腿細的幾乎是被一層皮包裹,跟女人的手臂差不多粗細,癱瘓的腿腳整個膚色是暗沈的,還有深一塊淺一塊新舊傷□□織的痕跡。
由於自摔傷起,臥床太久太久,又疏於保養,楚渝風一雙踝骨僵硬變形,癱腳已下垂嚴重,像綿軟的茄子連結在伶仃腿骨之上,早已沒有了年輕肢體的模樣。
小心翼翼將楚渝風從醫院搬回家,身邊人算是一個小的解脫,畢竟,包括病人在內,誰也不願意天天待在醫院裡。
手術後續的治療和護理,是一個長久的工作,楚渝風身體恢覆的比同齡人慢,即使排除刀口疼痛的原因,他本身行動不方便是最大的影響。很長時間,甚至自己坐起來也做不到,也無法自己做輪椅到座椅和床的轉移,更別說很多恢覆好的患者,已經能夠自己更換造口袋的狀態了。
“易明,你別每天來看我,有時間幫我看看店已經很好了。”家裡換了功能齊全的護理床,楚渝風遙控升起床頭靠坐在床上,有氣無力,但話裡話外是讓盧易明離開的意思。
好朋友關鍵時刻才顯得珍貴,盧易明笑了笑在床邊找了地方坐下,好奇的問,“怎麼?跟我說說,誰惹我的大股東不高興了?不讓我來看你,是怎麼個情況?我一個光棍,你擔心我什麼?”
“沒有不高興,你這麼照顧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呢。太耽誤你的時間了,不要一直圍著我這個病人,”語速越說越慢,楚渝風聲音越來越小,他微微垂著頭沒看盧易明,繼續說道,“這屋子裡味道不好,散不去,你還是少來……”
“楚渝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有什麼味道?有味道的不是這屋子,是你心裡有問題吧。”
盧易明很少這樣尖銳直白,聽了他的話,楚渝風猛地抬起頭,目光遲疑匯合了盧易明有些慍怒的目光。
是啊,造瘻之後,楚渝風真的變了,傷口隱隱約約的疼,一次次倒尿、更換尿袋、穿衣服褲子的不便、外形上的改變,都影響了他;他變得虛弱,變得毫無自信,變得遮遮掩掩不想被人看到,時刻覺得自己浸泡在尿液裡,他是病人,更是怪人。
面對瘦的不像樣的楚渝風,盧易明不敢給他下猛藥,很快用嘻嘻哈哈把話題拉回來,認真告訴他,沒有異味,他和他的房間都沒有便溺的味道,請他不要疑神疑鬼,好好修養才是頭等大事。
孟慶楠給楚渝風買了不少補品,剛出院不久,她還不敢給楚渝風吃中藥調理,只能用食補的方式,幫他恢覆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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