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吹的是西風,鐵血軍炮兵為了擋住正面的敵人,發射了煙霧彈,這些炮彈落地後,東邊正面山谷間出現了濃濃的黃色煙霧。從正面山谷衝來的蒙古人突然看見前方冒出的“妖霧”,紛紛勒住馬頭,停止了衝鋒,然後向東逃去。
東邊正面山谷裡的蒙古兵被擋住後,鐵血軍全力對付從南、北側面衝過來的蒙古人。
站在高處的昆都倫烏巴什拿著從俄國人那裡買來的單筒望遠鏡,正看著遠處的敵人。他見前方突然冒出了黃色煙霧後,心裡也吃了一驚,心想怎麼會冒出這麼多“妖霧”?他從“妖霧”的上方看著山谷間的敵人,敵人的步軍分成幾個縱隊,每個縱隊站成4排,這種陣法似乎比俄國人的陣法還多了一排;敵人的騎兵每人都持著槍,馬鞍的側面還掛著刀,正在向衝近的蒙古兵開槍。
額其格站在昆都倫烏巴什的邊上,也拿著單筒望遠鏡看著。他看到自己部落裡幾個勇猛的宰桑正帶著部下冒著敵人的炮火繼續向前衝鋒著,終於衝到了敵人800步遠處,只要再加把勁,就能衝到敵人的陣營裡了。突然,他聽到敵人步軍、騎兵中的小炮響了,他想道,你們這種小炮隔這麼遠就開炮,不是浪費炮彈嗎?但他很快驚呆了,因為他在望遠鏡裡看到這些炮彈射出後,並沒有炸開,而是變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砂,這些黑砂似乎被一股強風吹向了正在衝鋒的勇士,衝在最前邊的幾百名勇士紛紛從馬背上摔落下來。他明白了,這是敵人的“一窩蜂”,擊中了數百名長生天最勇敢的子民。剛剛他已見過了從天而降的“一窩蜂”,現在他又見識了能射這麼遠的“一窩蜂”。
站在昆都倫烏巴什另一側是保伊勒登。保伊勒登是杜爾伯特部前首領達萊臺什的四弟,達萊臺什去世後,他作為鄂木布岱青和碩齊的叔父,出任杜爾伯特部的“扎哈沁”,主管著整個杜爾伯特部的邊防。他在望遠鏡裡看到,自己的第三個兒子額璘沁巴圖爾正帶著他的部眾,冒著炮火,衝到了距敵人300多步遠處。額璘沁巴圖爾儘管個子不高,但從小就以兇悍出名,是保伊勒登幾個兒子中最能打仗的,曾為杜爾伯特部立下赫赫戰功。保伊勒登早就想好了,等自己百年之後,把“扎哈沁”職位傳給額璘沁巴圖爾。這時,保伊勒登看到敵人開槍了,槍聲響後,額璘沁巴圖爾的手下倒下了十幾個人。保伊勒登心想,敵人的火銃射程怎麼會這麼遠?隨著敵人的持續開槍,額璘沁巴圖爾手下倒下了近百人。突然,保伊勒登看到額璘沁巴圖爾的身子一震,從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來,再也沒爬起來。儘管保伊勒登身經百戰,但親眼看到自己最勇猛的兒子倒了下去,心裡也是一陣痛,而且是撕心裂肺的痛!他忍住這種痛,看著自己部落的勇士們繼續衝鋒。他多麼希望勇士們能殺入敵陣,砍下敵人的頭顱,為自己的兒子報仇,但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個倒下的勇士,幾個好不容易衝到敵人80步遠處的勇士,也被敵人的手擲彈炸死了,額璘沁巴圖爾率領的鄂托克幾乎全軍覆沒。
這時,昆都倫烏巴什在望遠鏡裡看到敵人的騎兵向前衝鋒了,他們舉著槍,朝自己部落中最勇猛的賽音色爾騰吉率領的部隊衝去。
賽音色爾滕吉並不是貴族出身的宰桑,當年只是一名普通的“敦達昆”。在蒙古人中,百姓“阿拉特”也分好幾個等級,有賽音昆(上等人)、塔布囊(駙馬)、達爾罕(因特殊功勳而被豁免賦役的人)、敦達昆(普通人)、阿達克(下等人)、墨德勒(家僕)、奇塔特(奴隸)、沙比納爾(寺院的屬民)等。由於賽音色爾滕吉當年作戰勇敢,被賜予“賽音”,成了“賽音昆”。天啟三年(1623年),拜巴噶斯率衛拉特部與和託輝特部決戰時,賽音色爾滕吉一馬當先,奮不顧身地殺入碩壘烏巴什的陣營,殺死了碩壘烏巴什,於是聲名大振。此後,賽音色爾滕吉榮升世襲的宰桑,有了自己的領地。拜巴噶斯去世後,儘管賽音色爾滕吉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但由於是貧民出身,在拜巴噶斯的幾個兄弟中,除了昆都倫烏巴什外,其他幾個都看不起他,於是他就跟了昆都倫烏巴什。
賽音色爾滕吉率領的部隊在衝鋒中儘管已損失了300多人,但依然冒著鐵血軍的炮火向前衝鋒。他見敵人的騎兵朝自己衝來,心想咱們馬背上的民族何曾怕過誰?再說,你們這些騎兵竟然不用弓箭和彎刀,卻拿著槍,在顛簸的馬背上能射中人嗎,只能起干擾作用。等我把你們幹趴下,繳獲你們的槍支後,自己也能組建一支“火銃隊”了。於是,他大臂一揮,朝自己的部下喊道:“兒郎們,跟我衝。”
賽音色爾滕吉身先士卒地帶頭朝鐵血軍的騎兵衝去,衝到距鐵血軍騎兵200步遠時,他看見敵人開槍了。他心想,俄國步軍使用的火繩槍射程也只有120多步,我們都穿著盔甲,你們隔著這麼遠就開槍,豈不是浪費你們的子彈嗎?但是很快他連發呆的機會也沒有了,因為對方開槍後,飛出的並不是單顆子彈,而是一陣黑雨,黑雨撲進自己的陣營後,不僅擊倒了一批衝在前邊的“勇士”,自己臉部、胸部也中了十幾枚鐵珠、鐵箭、鐵釘。他滿臉鮮血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他忍著疼痛,從地上爬了起來,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想睜開眼睛,發現眼睛也疼得厲害,啥也看不見,原來自己的眼睛也被擊中了,已成了瞎子了。
賽音色爾滕吉聽見周圍是一片慘叫聲,知道自己手下很多人被敵人的“一窩蜂”擊中了。他心想,怎麼敵人的騎兵也有“一窩蜂”?不是說漢人的“一窩蜂”射程只有幾十步嗎?怎麼現在變成了100多步遠?......他想著想著,突然感到脖子一涼,似乎自己的頭顱飛上了空中,然後滾在了地上,接著啥也不知道了。
昆都倫烏巴什見賽音色爾滕吉的部隊全軍覆沒後,心裡徹底慌了。他曾與俄國人、喀爾喀人、哈薩克人、諾蓋人進行過無數次戰鬥,從沒遇到過今天這種局面。今天還能打敗敵人嗎?即使能打敗敵人,也是慘勝,自己的部落與杜爾伯特部本部也不會剩多少人,今後也是無力面對準噶爾部了。
昆都倫烏巴什正想著心思,突然,站在他邊上的兒子噶布楚諾顏驚叫道:“額祈葛(蒙語“父親”),天上有人。”
噶布楚諾顏是昆都侖烏巴什的第六個兒子,今年剛滿15歲,按照蒙古人的規矩,男丁滿15歲就須從軍,所以被父親帶了過來。儘管他從小見慣了草原上的血腥,但今天也被慘烈的戰鬥震驚了,這簡直不能稱“戰場”,而是“屠宰場”,是漢人單方面對蒙古人的“屠宰場”。他朝遠處看去,還有數千部落裡的勇士在向敵人發起衝擊,看著看著,就看見遠處的天空有一朵異樣的彩雲,彩雲下不斷變幻著紅、綠、黃三種顏色,再定睛一看,似乎彩雲下躲著個人,這個人在不斷地揮舞著紅、綠、黃的旗子,所以才驚叫起來。
昆都倫烏巴什隨著兒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了那朵彩雲,他趕緊拿起望遠鏡仔細地看著,越看臉色越嚴峻。因為他看見了天空確實有人,這個人正在用旗語給敵人的炮兵指引著炮擊方位,所以無論自己的隊伍衝到哪裡,敵人的炮彈總能跟到哪裡。
這個人是誰?他是怎麼上天的?
額其格、保伊勒登也看到了那人,他倆與昆都倫烏巴什一樣,心裡在問著同樣一個問題。突然,保伊勒登喊道:“那不是人,是神仙。”
昆都倫烏巴什、額其格與保伊勒登一樣,是虔誠的佛教徒,他倆聽了保伊勒登的話後明白了,凡人是沒法待在天上的,只有神仙才有這樣的本領。可是,這個神仙沒有幫自己,卻在幫漢人屠殺佛祖的信徒。不對,漢人也信佛,應該是一群漢人“佛教徒”在屠0殺一群蒙古人“佛教徒”,這不應該呀!難道是部落中有人得罪了天神,所以佛祖來懲罰自己了?
昆都倫烏巴什想到這裡,顫抖地問道:“你們誰得罪了天神?”
額其格望著保伊勒登,也問道:“是誰得罪了天神?”
保伊勒登忙對額其格說道:“你別問我?我哪知道是誰得罪了天神?”剛說完,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對昆都倫烏巴什說道:“大臺吉,也許我們仨都得罪了天神。”
“我們仨都得罪了天神?”
“這些漢人是天神派來的......”
“我們阻止了漢人,所以都得罪了天神?”
“對。不然,天神怎麼會如此發怒,親自下凡來幫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