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終……終日打雁,今朝被雁啄了眼……好啊,好啊,我穿山甲縱橫江湖十幾年……”
就在這時,前面帶路的小李回頭催促了一聲,隊伍再次移動。肖成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很自然地跟上了隊伍,還順手幫提著裝置的儒班長扶了一下差點滑倒的揹包。
走了幾步,肖成好像又想起什麼,回過頭,對依舊僵在原地、被唐連長推了一把才踉蹌前行的劉運倉眨了眨眼,用那種閒聊的語氣打趣道:
“誒,對了穿山甲大哥,剛才李叔介紹我的時候,你沒聽清嗎?是‘肖成同志’哦!”
肖成說完,自己就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透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得到認可後的單純開心,低聲自言自語般重複了一句:
“嘿嘿,他叫我同志誒……”
“屁!‘同志’?叫得好聽!還不是看你這傻小子還有點利用價值,畫張大餅吊著你?等榨乾了,或是沒了用處,你看他們還認不認你這‘同志’!到時候,下場未必比老子好多少!”
肖成聞言,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劉運倉,擺了擺手,語氣是全然的不贊同:“穿山甲大哥,你這麼說不對,真不是這樣!
“回國讀大學的名額,李參贊他們半個月前就幫我申請好、通知我可以準備動身了。使館的領導還特意找我談過,說我年紀小,應該去學習,長見識,將來用知識建設國家。”
肖成頓了頓,臉上那種“清澈”的光彩黯淡了一瞬,聲音也低了些,“是我自己知道張佩芝這邊好像有動靜,可能對使館不利,才主動要求留下來的。我想著……怎麼也得幫點忙再走。
陳秘書一開始還不同意,說我留下太危險,讓我按計劃走。是我自己堅持的。”
肖成頓了頓,眼神清澈,語氣坦然,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想著,國家對我這麼好,給我機會,還幫我安排前程。知道了這種事,要是當沒看見,自己一走了之,我心裡……過意不去。能出點力就出點力,也算對得起這份信任。”
聽到肖成這番樸實甚至有些“天真”的話,劉運倉沉默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肖成,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虛偽或表演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近乎透明的坦蕩。
自願放棄近在眼前的安穩前程,留下來做這種危險的事,就因為“過意不去”?
聽到這番話,劉運倉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他張著嘴,愣愣地看著肖成那張還帶著些許少年稚氣、卻神情認真的臉。
對面的心……咋就這麼“善”呢?
提前安排好出路,不因為他“有用”才施恩,甚至尊重他本人“想幫忙”的意願……
想起自己上峰那些動輒“嚴懲不貸”、“失手即棄子”的冰冷指令和籠罩在每個人頭上的恐怖陰影,劉運倉心裡猛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酸澀、茫然,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羨慕?
但下一秒,長期訓練形成的思維慣性立刻啟動了防禦機制。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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