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聽完瑞林同志的話,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目光穿過防彈玻璃,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達利安街景。小紅樓、試驗場、那片他熬夜看過無數次海浪的海灘——都在迅速遠去。
三個月。
一艘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飛翼艇。
一位必須安全出行的長者。
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幾乎讓江夏有些喘不過氣。不過,一股參與歷史的感覺以及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被信任感,讓江夏的思維又格外的清晰。
摸出上次得到的兩位老者親自下廚的照片,嘿嘿嘿,吃了您做的飯,高低把您的出行給整治的安全點!
這就叫新時代的一飯之恩?
“江夏,領導,嘿嘿嘿,打擾一下哈!”
就在江夏的眼神從最初的凝重迅速轉向一種近乎燃燒的專注時,前排駕駛室與後艙之間那扇帶觀察窗的隔斷小門,被小心翼翼拉開一條縫,大老王那張帶著討好笑容的臉擠了進來,活像個擠在小視窗的大臉貓。
原來是大老王見後面的說話聲漸淡,想起了船廠那邊讓他轉交的技術檔案。
怕遺漏什麼的大老王,就趁著交談的空隙,想把這些檔案交給自己兄弟。
大老王在副駕駛座上憋了半天,見後座的說話聲漸漸淡了,估摸著兩人聊得差不多了,便小心翼翼地拉開隔離門上的小窗,手裡攥著個鼓鼓囊囊的牛皮檔案袋,急慌慌地就往裡面塞。
“我這還有一袋子檔案,忘了給你了,這不是怕耽誤你的事……”
結果……
檔案袋太鼓,小窗又窄,剛塞進去一半就卡住了,進退兩難。
大老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手還僵在半空,使勁往裡懟了懟,檔案袋紋絲不動,反倒卡得更緊了。
“卡、卡住了!”
“咋回事嘞?昨兒個塞饅頭都能進去,今兒個檔案咋就卡殼了?”說著又想使勁扯,生怕把檔案扯破,手伸出去又縮回來,那窘迫模樣,活像個做錯事又手足無措的愣頭青,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你個龜兒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瑞林同志本就因艦艇的事心煩,被大老王這一齣鬧得火氣瞬間上來,氣不打一處來,猛地一把拉開隔離門,伸手就揪住大老王的後脖頸,手指節 “咚咚咚” 地在他腦門上敲起了木魚,力道不輕不重,卻敲得大老王直縮脖子,嘴裡 “哎喲哎喲” 地討饒,卻不敢躲。
“你個憨包!當年在新兵連,練佇列左右轉都能把自己絆倒的是不是你?第一次摸槍,差點把班長當靶子瞄的是不是你?游泳訓練,抱著個木頭筏子死活不肯下水,哭得鼻涕泡都出來的,是不是你?!”
吳瑞林一邊敲,一邊嘴裡啪啪啪地數落著大老王當年的糗事,顯然是熟稔至極。
“你個龜兒子!這麼多年了一點長進都沒得!當年新兵連讓你遞個材料,你遞到連長茶杯裡頭!讓你站崗,你站到炊事班灶臺後頭睡著了!讓你緊急集合打個揹包,人家都跑出三里地了,你還在那兒跟揹包帶子打架!”
大老王縮著脖子,雙手護頭,嘴裡嘟囔:“老首長,老首長,輕點輕點……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幾十年?”瑞林同志手指不停,“我看你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笨!當年新兵連班長跟我說,‘老吳啊,你們部隊這個王奎,人是好人,就是幹事沒個章法’,我還不信!我親自帶了你三年,三年啊!”
chapter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