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用部隊舊倉庫臨時改建的,牆皮斑駁,窗戶上還糊著擋風的舊報紙。
是陳敬山工程師。
陳工今天穿了身半舊的藍色中山裝,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筆挺。他快步走到車邊,臉上帶著真摯的笑容,先和江夏用力握手,又轉向地質老人,雙手握住老人的手,語氣裡滿是尊敬:“老前輩,一路辛苦了!您要的東西,我們可是一刻沒敢耽擱。”
“辛苦的是你們!”地質老人上下打量著陳工,花白的眉毛皺了一下,但隨即用爽朗的笑聲掩蓋過去,“為了我們這些搞地質的滿山跑的傢伙,還得折騰這些精細玩意兒。小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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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雷達可是幫了大忙了!東北那一圈跑下來,地下幾十米看得清清楚楚,比打鑽快多了!多虧了你,我這把老骨頭少翻了多少山!”
陳工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連擺手:“哪裡哪裡,還是江工當初指的方向對。沒有他那個思路,我們現在還在用老辦法。再說,您老跑野外那才是真本事,我們搞裝置的,就是給您服務的。”
“服務得好!”地質老人哈哈大笑,“服務得我都給你們所裡寫了兩封表揚信了!”
“不過……”
老人頓了頓,伸手拍拍陳工的肩膀,力道很輕,像是怕碰壞了什麼:“你臉色可不大好。是不是這新地方水土不服,還是累著了?”
江夏這才仔細看向陳工。
的確,比起上次見面,陳工又瘦了一圈。
顴骨在消瘦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出,眼窩深陷,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色。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黃,不是曬黑的那種黃,而像是蒙了層薄紙,透著疲憊。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那是技術人特有的、對專業充滿熱情的眼神。
“沒事,老毛病了。”陳工擺擺手,引著兩人往屋裡走。
“胃有點不舒服,適應適應就好。所裡條件雖然艱苦點,但地方大,安靜,搞研究反而更能靜下心來。”
他說這話時,右手看似隨意地按了按右上腹的位置,動作很快,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進了實驗室,一股混合著松香、焊錫和新刷油漆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很大,但陳設簡單:幾張厚重的工作臺,上面擺滿了示波器、訊號發生器、萬用表等儀器。
牆邊立著幾個鐵皮櫃子,櫃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面整齊碼放的圖紙和手冊;靠窗的位置有張繪圖桌,桌角堆著半尺高的計算草稿紙。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那臺被帆布半遮蓋著的裝置。墨綠色的金屬外殼,複雜的天線陣列,密密麻麻的儀表和旋鈕——正是“探地者”系列下探雷達的最新工程樣機。
“來,坐。”陳工搬來幾把椅子,又從角落裡翻出幾個搪瓷缸子,倒了熱水。他招呼著,但動作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江夏沒有注意到。
地質老人倒是看了一眼,但陳工很快直起身,臉上又掛起了笑容。
地質老人沒坐,先走到雷達旁,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金屬外殼,又俯身仔細看天線結構。
“陳工,咱們那個下探雷達,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我上次說的那幾個點子派上用場了嗎?”江夏一邊打量著那個雷達樣品,一邊好奇問道。
陳工眼睛一亮,從桌上抽出一疊圖紙,努力從工作臺上拿起一份手寫的技術報告攤開在江夏面前:“正好,你來了,我給你彙報彙報。”
“江工,這真要感謝您之前提供的材料和思路!我們按您建議的工藝方向,和774廠那邊合作試製了新一批高頻電晶體。噪聲係數控制得非常好,3ag11d新型號,在30兆赫茲下,大批次測試平均噪聲係數能做到58到62分貝,最好的批次能到55分貝!這已經摸到聯盟同類產品的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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