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章誠之的書房。章誠之給妙真上了茶,看著妙真聞香後又抿了一口,才開口說話,第一句就是:“我今日特意告假了回來找你。”
完了。
大哥從來沒有這麼鄭重其事來訓她過,妙真想今天這頓鴻門宴是很難捱過了。但態度最重要,妙真乖乖把茶杯放下,束手聽訓,期望大哥看自己這樣聽話能夠嘴下留情。
“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嗎?”章誠之的聲音並不嚴厲,但妙真還是幻視初中班主任了。不不不,初中班主任是很討厭的一個人,大哥不是。大哥訓她一定是有理由的,初中班主任很多時候只是脾氣上來了,不能這樣作類比。
心裡否定自己的想法,腦袋也不由自主搖了搖。妙真還沒緩過神,就聽見章誠之繼續說:“我想你也不知道。”
啊?妙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先驚訝自己竟然不由自主搖頭了,還是先驚訝大哥的話。
章誠之飲了一口茶才道:“做生意就做生意,做什麼要騙人?”
妙真被這句話震住了,一時有點語無倫次:“我……我那是……”妙真想要說點什麼解釋,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自己好像的確是騙了人?但做買賣嘛,誇張一點也正常吧?
見妙真支支吾吾說不出來,章誠之繼續道:“那塊料子沒有好到劉家的人要買下來嗎?”
妙真連忙擺手:“那料子是極好的,後來劉娘子買下也是因為那紗衣品質好,不是因為別的。”
章誠之道:“既然如此,為何不用品質吸引客人,要設局把人誆來呢?”
妙真囁嚅一下,還是沒有說出什麼。章誠之繼續說:“你對客人撒謊,合作的人也看見了,這樣別人以後和你做事,對你又有幾分信任呢?會不會防備你,甚至也來騙你呢?”
“咱們家的醫藥生意也是名聲在外的,靠的就是好手藝和好藥材。若是將人誆來買,再好的藥材也要壞三分名聲了。”章誠之這話說得語重心長。
妙真這才真的明白章誠之為什麼要來找她談話。這件事確實是她做得不夠好,明明王柏榕選的布料真的很好,哪怕是換別的法子也能賣出去,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去誆人。
章誠之不是因為聖人書裡的教條訓她,是因為她多此一舉還收效甚微才來告誡她的。是她心胸狹窄了,才臆斷大哥哥是書讀多了才看不慣這樣的行徑。
見妹妹確實面露悔意,章誠之抿了一口茶,給妙真時間讓她自己想想,才有轉口問起了別的話:“這生意做成了,王娘子那邊多賺了嗎?”
妙真連忙擺手:“沒有沒有,王姐姐也是誠心做生意的,並沒有多算錢,還給劉娘子讓利了呢。”
“既然如此,你又從中得利多少呢?”
“一些茶錢罷了。”妙真喃喃道。
章誠之見妙真有幾分明悟了,乘勝追擊道:“咱們家不做布料生意,做簪做釵也只是附帶的,你做這件事,可有益於咱們家的梳頭生意?”
妙真更心虛了:“沒有多大助益,別人若是來找我,也只是因為見了我頭梳得好,不是簪子做得好。”
章誠之點頭道:“你也沒有要轉頭去做布料生意或者花簪生意,我看此事屬實是沒有必要。”說完見妙真羞愧得臉都紅了,久違地拍了拍這個己經長大了的妹妹的頭,安慰道:“不是要教訓你,只是和你辨明白其中的道理罷了。”
說完章誠之就又去呂學正處了,留妙真一個人想事情。
妙真想起了前世聽過的一個故事。說是有個人自己家裡條件並不差,父母也有養老金,但父母還是會去撿瓶子紙板來賣,就相當反對。反對的理由是,父母並不是吃不起飯了才去賣廢品,既然吃喝不愁,就可以把這些賣廢品的機會留給吃不飽飯的人。
其實柏榕這些料子暫時賣不出去也並非燃眉之急,妙真確實沒有必要提出這麼個曲折的主意的。說到底別人來買那料子也是因為質量好、款式新,不是因為妙真在其中饒舌說了些什麼。
好像確實是繞了一個大圈子但也沒得到什麼好東西。
莫以惡小而為之。這個道理妙真己經很久沒有想起來過了。
自從胎穿來這裡,妙真覺得自己為了融入很沉迷於一些“市井智慧”。為了能夠在不那麼好的環境裡絲滑地活下去並且活得好,撒點小謊之類的對妙真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畢竟她這條命似乎都更像是一種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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