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大開。
城門洞子很窄，只能並排走兩輛馬車。百姓們推著車，牽著驢，抱著孩子，扶著老人，擠在城門口，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別擠！別擠！”吳文鴻舉起喇叭，“一個一個來！誰擠就崩了誰！”
他的聲音很大，蓋過了嘈雜的人聲。百姓們稍微安靜了一些，但還是在擠。
有人被擠倒了，爬起來，鞋子掉了也顧不上撿。
一個老太太被擠在人群裡，走不動路。她手裡抱著一個包袱，包袱散了，幾件衣服掉在地上，被人踩進了泥裡。
吳文鴻看見了，走過去，一把推開旁邊的人。
“讓開！”
他扶起老太太，把她送到城門外面。老太太回過頭，想說什麼，嘴張了張，眼淚掉下來了。
“快走。”吳文鴻說。
老太太點點頭，踉踉蹌蹌地走了。
吳文鴻回到城門口，繼續指揮。
“後面的跟上！別停！”
百姓們魚貫而出。
有人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著糧食和鍋碗瓢盆。
有人牽著牛，牛背上馱著兩個孩子。
有人什麼都沒帶，就穿著一身破衣服，手裡牽著一個更小的孩子。
哭聲、喊聲、罵聲混在一起，在夜色裡傳出去很遠。
洋樓裡。
沈慧蘭收拾好了東西。
一個包袱，不大，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二十塊銀元。她把包袱繫好，放在床上，然後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窗外很吵。
有人從洋樓外面的街上跑過去，腳步聲急促。有人在喊“北洋軍來了”，聲音裡帶著恐懼。還有小孩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沈慧蘭閉上眼睛。
她想起十幾年前，也是這樣。那時候林河的爹剛失蹤，她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從河北逃到河南，從河南逃到山東，最後在浪谷縣落了腳。
一路上見過太多死人。
餓死的，病死的，被兵打死的，被土匪殺死的。路邊到處都是屍體，沒人埋，野狗啃得只剩骨頭。
她以為到了浪谷縣就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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