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學生走近時,兩邊已爭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反對互市的振振有詞:“大昭與邊境各部隔著國仇家恨,憑什麼要與他們互通有無?這些蠻人失信失和,又如何保證他們能遵守開市的約定?一旦開了口子,失防、通敵、財政流失,哪一樣不是要命的禍害?”
支援互市的據理力爭:“害怕邊境防守不足就輔之以屯田,既可以蓄兵馬之力,還可以省下百萬石軍糧。且以利牽制邊境各部,難道不比你們被動挨打來得強?難道你們以為一味封鎖邊境,北邊的胡人就不敢南下?如此掩耳盜鈴,實在愚不可及!”
國子監學生:“……”
他在罵誰?好像是在罵朝廷?
不確定,再聽聽。
嚯,這群人竟然真的是在暗指朝廷,畢竟,關閉互市不就是朝中那些官員們搞出來的?
一時間,國子監眾學子對松山書院這批人肅然起敬。不對,不止是松山書院,這群人裡還有其餘各書院的,只能說陳州士風剽悍,學子什麼敢想敢說,比國子監可要強多了,他們可沒有這麼強的攻擊性。
趙允安恍恍惚惚地走到沈言庭身邊:“不是還有下個辯題嗎,是什麼?”
沈言庭淡然道:“儒佛禮儀之辯。”
趙允安錯愕地盯著沈言庭:“……?”
認真的嗎?
沈言庭下巴微抬,示意趙允安往東邊看。
那裡坐著十來個僧人,不同於以往慈眉善目的形象,這些僧人個個瞧著都都很氣勢,可以想見待會兒辯起來會是何等驚人的局面。
沈言庭之前是提議過,辯論的題目可以有爭議性一點,沒想到這群人倒是挺會發散,想的題目一個比一個生猛,甚至連出家人都驚動了。
前朝崇佛,兩百多年間佛教發展迅速,即便到了本朝略有衰減,但民間還是隨處可見佛寺與僧人,官宦士族也早已習慣了禮佛。旁人儘管對此有異議,但卻不會直接跟僧人辯他們否該遵循世俗社會中的禮儀規制。讓出家人遵從世俗禮教,真沒幾個讀書人敢說。
孫丞相的幼子孫桓問:“這辯題是松山書院的夫子們想的嗎?”
如果是夫子們定的,他們心裡還能好受點。
沈言庭直接否認:“怎會?夫子從不會過問這些事,都是學子們自己想的。”
“那他們,不怕得罪人嗎?”
沈言庭想當然地道:“如此說來就太狹隘了,辯論而已,不在於口舌之爭,而在於發掘思辯之美。於辯論中尋找事物蘊含真相,才是這場辯論的最終目的。”
孫桓與同窗們對視一眼,心中的震撼自不必多說。他們這群就讀於國子監的學生無不是奔著入朝為官去的,因而心氣甚高,總覺得自己將來能針砭時弊,不是一般讀書人可比。結果還沒入朝呢,就先被人陳州學子上了一課。
這些人太有想法,他們不敢說的辯題他們敢辯,他們不敢請的人他們敢情,襯得他們像個傻子似的。與他們相比,自己才想是初出茅廬的嫩瓜秧子。
眾人甚至沒臉繼續聽下去了,差距太大,不少人聽過後甚至受不住這份落差,趕緊讓趙允安催促沈言庭去下個地方。去看肥料總比看這些辯論好把,起碼種地的都是農民,不會讓他們自慚形穢。
沈言庭將他們的心思猜得透徹,以為換個地方就能找回優越感?太天真了。
今日不讓這些人徹底心悅誠服,他就不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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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週一上了夾子,為了維持千字排名更新得晚了點
力魅 章2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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