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山窩窩囊囊地捱了罵,可態度依舊沒有變。他再怎麼不爭氣,到底是那臭小子的親祖父,身份在這兒擺著,要他跑過去好話說盡,今後的面子往哪裡擱?他已經夠窩囊了,不能再繼續窩囊下去。
他蹲下坐在小木凳子上,心無旁騖地做起了木工,對老妻的耳提面命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第二天一早,沈言庭果然看到堂屋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套玩具,且每一套還都做了小多寶閣,上面用蓋子蓋上,不開啟的話根本不知道里頭都放了些什麼。
知道有一套是要給那位趙公子的,沈茂山用料特別紮實。那位小公子出手闊綽,昨兒送的那些禮他們家根本回不起,只能在這種小玩意兒上多費心思了。
沈春林也知道堂屋藏著寶貝,一直在旁邊探頭探腦。沈言庭將他攆走,不許他多看,這東西若是提前知道就不稀奇了。
許是昨兒的故事勾了趙元佑跟蕭映的魂,兩個愛睡懶覺的今兒起了個大早,匆忙用過早飯就往沈言庭家裡趕。
為了招待客人,秦宛在庭哥兒的屋子裡多添了桌椅,本還想將零嘴也送進去,奈何庭哥兒不願,說教書就得有教書的規矩,一切比照著書院來,不許搞特殊。
秦宛只能在趙元佑遺憾的目光中,將那些吃的喝的都端了出去。
趙元佑撅了撅嘴,覺得庭哥兒有些太較真了。陪著兩個小屁孩過家家而已,哪裡能跟正經書院比?可顧忌著那個沒有說完的故事,趙元佑敢怒不敢言。
蕭映這個比沈言庭還大的人也縮在沈鯉旁邊,他臉皮比較厚,一點兒也不害臊,想法跟趙元佑也差不多。都是想著裝裝樣子,等混過了這節課、聽完故事直接回書院睡大覺。
其他三人都有書,蕭映是沒有的,他是真的過來湊熱鬧的。
蕭映並不好奇書裡到底有什麼,可誰讓他離得近呢,還是瞄了一眼沈鯉的書,說是書,其實上面多半都是畫來著,旁邊只有八大字——天雲雷雨,日月星斗。配合著畫來看,通俗易懂,簡單得不得了,蕭映光看著就有點兒犯困。
趙元佑也一樣,打了個哈欠便想找個地方靠一靠。
要不是為了聽故事,他才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
唯一感興趣的只有沈鯉,只要是她哥哥說的,沈鯉都感興趣。
就連沈春林都是裝乖巧,他又不像他大哥那樣,打小就嚷嚷著要進書院,沈春林知道自己沒有這個天賦,壓根不往這方面想。他對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楚,就是給沈鯉做陪讀的,免得小丫頭一個人聽煩了要鬧。
沈春林做好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準備,萬萬沒想到,學問竟然能以一種新奇的方式進入了他的腦子。
他長腦子了?!
蕭映坐直了身子,趙元佑也不打哈欠了,畢竟誰能想到,一個“天”字竟能引申出這麼多東西,從天圓地方的宇宙觀,到天人合一哲學論,原來古人對天有著這樣深奧的理解麼?
更匪夷所思的是,沈言庭居然提出,天地都是圓的,甚至給他們舉了好幾個例子佐證。
趙元佑還是不信,下意識反駁:“不可能,你剛才不是也說了嗎,天似華蓋,地如棋盤,難道古人也錯了?”
“是你理解錯了,《周髀算經》早已寫明,天圓地方說的是古人運算天體執行資料,需要藉助圓與方的模型關係,不然你以為,這四個字只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沈言庭轉頭就給他詳細解釋了一遍什麼叫天道圓周運動,地有四面八方,這個“方”未必是方形,而是方向、方位。
沈言庭在窗臺上豎起了一個杆,立竿見影:“只要記錄同一天日出與日落的影子,再連線二者末端,這個方位便是正東和正西,再根據杆的方向與這條線相交的位置,便能確定正南與正北。隨即在外部畫地面方,明確東南西北各方位,外側再畫外接圓,這便是天周執行軌跡。”
聽到這裡,趙元佑跟蕭映還聽得懂,可等沈言庭繼續延伸到如何測算天體的座標值後,兩人便逐漸跟不上了,再看那兩個小的,更是徹底蒙圈。
這都是什麼?他們為什麼要學這些!
沈言庭說完,輕蔑地看了一眼趙元佑:“聽不懂也沒關係,沒指望你能聽懂。”
趙元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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