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庭出頭,比吳越出頭讓人容易接受,起碼前者不會仗勢欺人,更不會眼睛長在頭頂上。
眨眼間,吳越又變成了孤家寡人,想發火又意識到這裡是翰林院,不是他吳家,只好憋屈地忍住了。真窩囊啊,倘若他父親還是丞相,他又何必守在這裡吃苦?
吳越這些挑撥離間的話,沈言庭從周固言嘴裡都聽到了。沈言庭真的挺煩這種人,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得了?非得一天天眼紅盯著別人看,把自己弄得跟個怨夫似的,這種人一輩子也難有大出息。
沈言庭才不會為了不相干的人影響心情,這些酸言酸語他過耳就忘,只要吳越那傢伙別想不開又琢磨出什麼損招來就行。
給皇上“講經”容易,那本小說還有一大半沒講完呢。可給太子講學還得仔細準備,不能錯過了這難得的好機會。
很快,便到了太子驗收成果的時候。
趙元佑得知沈言庭會來,一大早便端著小板凳,特意守在他父王身邊跟著蹭課。
趙元佑是不愛讀書的,從前是這樣,如今也是,但沈言庭上的課他愛聽。
太子也曾對這件事滿腹不解,直到聽了一堂沈言庭的課才知道緣由,這小孩講的課跟他的為人一樣有意思,配著他那抑揚頓挫的語調,很容易讓人順著他的思路往下走,根本不容易分心。
沈言庭也在這短短的相處中加深了對於太子的印象。這位殿下性子是真的好,只要不犯什麼原則性的錯誤,根本不擔心他會生氣。不過據說皇帝陛下不太滿意這一點,他理想中的儲君應當是殺伐果決、冷靜睿智的那一種,興許在皇上的臆想中他自己就是這一類人,故而看待太子總有種子不類父的失望。
可沈言庭覺得太子的性子挺好的,多寬容待下啊,身為臣子不盼著一個體恤下屬的君王,難道還盼著一個暴君不成?比起沒見過幾次且不知道脾性的其他幾位皇子,沈言庭還是更希望眼前這個能繼位。方才他開了幾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太子殿下也只是包容地略過,沈言庭甚至想要試探試探他對隱田還有土地兼併的看法。
不過這件事情太尖銳了,當初他師父就是因為觸碰了這條線,所以被人弄下去的。沈言庭雖然也想繼承他師父的事業,奈何他現在人微言輕,勢單力薄,只能先忍兩年,興許也能借著授課的機會,稍微影響一下這位太子,就像當初影響趙元佑一樣。
沈言庭心裡百轉千回,可講的內容卻一點沒受影響,順順利利地結束了這第一堂課。
趙元佑歡天喜地讓沈言庭留下來用膳:“早就想讓你來東宮做客,可惜前段時間一直沒有機會,東宮裡的膳食可比蕭映家裡強多了。”
趙元佑指的是御史臺那群討人厭的東西,都怪他們廢話太多,弄得趙元佑也不得不束手束腳。
他們二人親親密密地說著話,太子在旁聽著也不打擾,也並沒有因為他們兩個年紀小而有所輕視。直到聽到沈言庭提起他最近要辦的大事兒,太子才出聲道:“想修一本農書麼?聽起來不錯,為何會有這個念頭?”
“近來總看到翰林院官員修書,雖說工程浩大,但修完之後便束之高閣,似乎對尋常百姓並未多大的益處,這才有了想法。”沈言庭偶爾寫文章時會從大處著筆,但他其實挺討厭這種高談闊論,有種不切實際的虛浮感,不僅脫離了尋常百姓,甚至都脫離了人的範疇,他並不希望自己過多地保持這種狀態。
趙元佑是個只要不讀書就一身勁兒的孩子,當即好奇地問:“可是你們翰林院修的不都是那種經書典章實錄嗎?”
“偶爾修一修別的也無不可。”
趙元佑想到那群老古板們,五官都皺到了一起:“那群人會同意嗎?”
沈言庭認真想了想,依舊樂觀:“會的。”
即便不同意,他不是還可以軟磨硬泡嗎?鄭大人看著不近人情,實則卻是個心軟的人,沈言庭有信心可以說服他。
太子又表示,若是需要的話他可以幫忙。農為國本,為政者自然要關心農事,可從古至今的讀書人卻又沒幾個願意俯身躬耕,近幾年來市面上的農書少之又少。沈言庭要真能修成,太子自然願意支援。
沈言庭這會兒又謙虛起來:“微臣雖然有這個念頭,但也知道此事幹系甚大,不能想當然地編書,畢竟編了就得對百姓負責。是以,微臣想先編一冊有關京畿一帶的農書,若經一兩年證實有用,屆時再請殿下幫忙,看看能否去各地調研一番,將其餘地方的農書也一併修了。”
沈言庭想修的書是分地段的,大昭疆域廣大,東西南北氣候不同,當然不能簡單用一卷書來指導農事。這可是個大工程,按沈言庭的想法,起碼得先做出一些成效,才能繼續往下推行。
他好不容易入了官場,要做的自然是這樣轟轟烈烈的大事。
太子聞言,對沈言庭更添了一絲期待。外人都說這孩子機靈,運道更是得天獨厚,且讓他看看這傳言究竟有幾分真假。
沈言庭在東宮待了一日,上午給太子講課,下午陪小皇孫玩耍,直到快散值才悠哉悠哉地回了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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