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種下後,天氣就一天冷過一天。京城冬日裡跟陳州沒有太大的差別,今年換了新住所,年末皇上跟太子都賞賜了不少東西,加上沈言庭自己的俸祿,過個富裕的年並不成問題。
不過秦宛並不好奢侈,也無心跟京中那些高門大戶比較,他們一家就這麼幾口人,只要吃穿用度舒服就足夠了。
只有送去譚溪村的禮得精心準備。
庭哥兒藉助黃氏將老兩口留在潭溪村,卻也不能就此拋下他們,尤其在庭哥兒官途蒸蒸日上的當下,對待老家更是不能落人口舌。
沈茂山好面子,給的年禮要足夠風光,村裡也得備下一筆銀子用來修路,免得他們以為庭哥兒出息之後就不顧父老鄉親了,自古以來,流言蜚語最能傷人。
這些瑣碎事,秦宛跟管家直接安排妥當,只有謝夫子那兒讓庭哥兒自己準俻。
沈言庭的確準備了先生的,至於老家裡的,他壓根不清楚,只買了個金簪子叫母親捎給阿奶,在外忙完了之後稀裡糊塗就到了年關。
冬日裡,北戎人再次抵達京城。想是上次做生意嚐到了甜頭,還想再跟大昭繼續互通有無,甚至帶來一位公主準備與大昭通婚。
帶隊的依舊是烏力吉,沈言庭與他遙遙見過一回,並未放在心上。對沈言庭來說,烏力吉不過是從前見到過的一個並不友善的外邦人罷了,不必介意。
可對烏力吉而言,沈言庭卻是自己順遂人生中難得的絆子。因為他,自己才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顏面。
這次見面,烏力吉起初恍惚了一下,雖然只隔一年,但這個姓沈的變化倒是大,比去年又高了不少,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不可一世的淺笑,像是在嘲諷人一樣。
不討喜的人,哪怕再過多少年也依舊不討喜。
烏力吉跟人打聽過,這少年如今厲害得很,前些日因獻上高產的糧食,成了大昭皇帝跟前的紅人。北戎人自然也好奇這糧食究竟是什麼,可惜大昭朝廷內部雖然鬥得天昏地暗,但是對外的口風卻一直很緊,烏力吉打聽了這麼多人,依舊一無所獲。
以大昭對他們的防備,想要拿到糧食只怕還得等兩年。
土豆皇上是不想給,但是宮宴還是得讓人家赴的,哪怕對方並不友善。
每次跟這些北戎人來往,皇上都會幻想有朝一日大昭兵強馬壯,一舉殲滅夷狄,統一四海的盛景。可惜,這事兒也就只能想想罷了。
宮宴時間就在年前,因北戎帶來的人有男有女,不好分開邀請,皇上索性將朝臣以及內眷的兩場宮宴都併到一塊一塊兒。
人一多,宮宴上的事兒就多,宮中與禮部、鴻臚寺包括他們翰林院都忙得團團轉,沈言庭這樣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被分了不少活。
他這個小官本來趕不上趟的,奈何他最近正得聖心,皇上不僅點了他赴宴,甚至還讓人將
沈言庭的位置安排到前頭,跟趙元佑前後排。
得知這一訊息,沈言庭在家吹噓一頓之後,還特地寫信給他師父道喜。
師父啊,你小徒弟出息了,參加宮宴都能坐前排。
謝謙收到訊息後卻擔憂良久,連夜寫好信送去京城,讓沈言庭提防著點兒。
誠然,皇上現如今是挺看重他,但是皇上今天可以看重你,明天也可以厭棄你。在沒有升官加爵的情況下,他的喜歡帶不來多大的助益,反而會招惹非議。
如今又趕上北戎使臣進京,那些使臣又跟他小徒弟有仇,謝謙猜測,他們有可能會在宮宴上折騰出什麼,興許中間還會有大昭官員推波助瀾。這群官員的嫉妒心有多強,謝謙是深有體會。
沈言庭看過後也愣住了,光顧著得意了,都沒想起這些。
不過這也沒事,他將信收到抽屜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堂堂三元及第的狀元郎,還會怕這些?
幾日過去,宮宴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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