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恕心中滿是懊惱與無力,只恨自己此刻仍困在白虎獸身之中,無法化為人形照料,只能眼睜睜看著鄔玉獨自承受這般苦楚。他有心相助,卻礙於獸身形態,諸多不便,只能壓下心底翻湧的憐惜與躁動,苦笑著剋制住自己的衝動。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鄔玉終究是體力不支,累得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床榻上的少年,臉頰依舊紅得不正常,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幾顆細碎的淚珠,即便陷入昏睡,眉心也緊緊蹙著,滿是難受與不安。一朵粉色嬌嫩的花兒,此時也變成了紅豔豔的花朵,好不可憐。
馮恕默默用嘴叼過一旁的薄被,輕輕蓋在鄔玉身上,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他。
他沒再和鄔玉同塌而眠,而是靜靜守在床邊不遠處,一邊平息體內的躁動,一邊思索著之後的打算。
鄔玉身上的那股異香,依舊沒有消失,馮恕猜測,鄔玉這奇怪的症狀,多半還沒徹底消失。
目光落在被鄔玉丟在一旁的瑩白玉。柱上,馮恕心中,漸漸生出一個篤定的念頭。
第二天,鄔玉醒來後萎靡不振,渾身痠軟無力,但比起昨晚,他的臉色已好上許多。臉頰雖然還是紅紅的,眼睛卻沒有昨晚那般渙散,但暫時是趕不了路了。
“醒了?”一道低沉磁性的傳音,輕輕落入鄔玉耳中。
鄔玉微微一怔,攏了攏身上凌亂的衣衫,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乾澀,嘴唇也有些發乾:“雪球?”
鄔玉順著聲音望去,正對上白虎那雙鎏金般的眼眸,身旁不知何時,已準備好了一葉清泉。他仰頭咕咚咕咚喝下幾口清泉,乾澀的喉嚨才總算舒緩。
鄔玉舔了舔嘴唇,朝著馮恕招了招手,示意他來自己身邊,“雪球你過來啊。”
兩人同床共眠數日,鄔玉還是第一次看對方離他這麼遠,甚至看他的眼神中還帶著警惕與克重,鄔玉心中莫名泛起一陣委屈。
他身處熱期,除了身體上的不適,體內熱潮翻湧,情緒也會變得格外敏感脆弱,只是這一點,他自己從未意識到。畢竟在鄔家,他素來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人人都順著他、寵著他,即便耍小性子、發脾氣,也從無人敢衝撞於他。
說起來,這也有他那個不知名未婚夫的功勞,現在好像換了人,原來叫什麼來著?鄔玉想了一會兒,沒想起來。他對這些事不太關心,只知道原先的那位,是個修仙天才。也是因為鄔玉替鄔家攀上了馮家的關係,所有人才會對他百般縱容。
馮恕看著鄔玉委屈巴巴的模樣,眼神不自在地偏開。不是他不想靠近,而是鄔玉自己都不清楚,他此刻的模樣,身上那股清甜異香又有多濃郁,稍有不慎,便會亂了心神。
“你先把衣服穿好。”馮恕沉聲道。
“好吧。”鄔玉手還有些微微發顫,卻還是強撐著身子,一點點將自己的衣衫收拾整齊。
“我……”馮恕斟酌著,不知道是否要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鄔玉。
昨日情急之下暴露了人聲,若是此刻坦白自己便是馮恕,鄔玉會不會覺得他居心叵測,故意接近於他?他不願,也不想在鄔玉心中,留下半分不好的印象。
認出鄔玉後,馮恕原是想著,確保鄔玉安全抵達陵州後,他儘快找一處靈氣充足之地,突破元嬰期,再以人身靠近,和鄔玉水到渠成地相認。
但眼下,顯然行不通了。他也沒想到,鄔玉居然還有這樣麻煩的體質。
馮恕研讀過《修仙紀要》,書中也有記載過鄔玉的爐。鼎體質,鄔玉睡著後,馮恕終於回憶起了書中內容。
天生爐鼎之體者,年滿十六,熱期始現,每三四月一發,發作時長三日至七日不等。待十八歲成年,首次熱期將至,其勢尤烈,若不陰陽相交,極易脈損魂傷,危及性命。
爐鼎之體先天孱弱,與之雙修,可助採補者修為精進、修煉提速,然代價不菲。爐鼎自身靈力易被引動外洩,修為難有進益,天賦受縛,道途多艱,壽元亦常短於尋常修士。
欲徹底逆轉此體質,非大乘修士以無上修為洗煉靈脈、重塑靈根不可。——《修仙紀要·異稟卷》
可若是不告訴鄔玉自己能說人言的緣由,不坦白真實身份,往後又該如何解釋?更何況鄔玉此番前往陵州,本就是為尋他,兩人遲早都會相見,身份終究是瞞不住的。
這些事,馮恕也思索了一整晚,但終究沒能想出最好的回答。
“其實我是……”馮恕終於下定決心,想要坦白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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