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書房。
顧鶴洲把貂氅褪下來,隨手搭在衣架上。
毛領子還帶著外頭街面上的涼意,蹭到脖頸時,激起一陣冷意。
他坐下來,看向手中攥著的那團帕子。
糖糕早就被他路上吃了,一塊接一塊,嘴裡殘留的甜味兒到現在都沒散乾淨,粘在舌根上。
帕子其實沒什麼好攥的了,空空蕩蕩,只剩下幾粒碎渣嵌在帕面的褶皺裡。
但……他卻莫名不想將這帕子扔掉。
顧鶴洲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來,走向書房內側那排高矮不一的紫檀木櫃,首奔最底下一層抽屜。
這隻抽屜推得很深,與其他櫃子不同,上頭沒上鎖,但府裡的人都知道不能碰。
裡面靜靜躺著一隻錦緞匣子,有著暗紫色的緞面和銀線繡的暗紋。
他將匣蓋掀開,只見絲絨內襯中央,託著一顆南海珍珠。
個頭算不得頂大,但渾圓無瑕,表面的光澤極其均勻,沒有半點雜色,像是從月亮上摳下來的一小塊。
這是三年前,他在南海收的。
那時他包下了一整船的珠貝,開了上百隻蚌,大多品相平平。
唯獨這顆,從蚌殼裡剝出來端在掌心裡一轉,他便沒捨得放下。
身邊的夥計催他定價,他攥著珠子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最後說了句先收著。
說不清楚緣由,就是覺得這珠子不該隨隨便便賣掉,它該等一個真正配得上它的人。
今日,顧鶴洲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這顆珍珠。
他將珍珠拈起來,放在燭光下轉了轉。
火光在珠面上化開了,滑成一層流動的暖色,從這頭游到那頭,像活的一樣。
顧鶴洲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有事求我?”
她說的是……
求。
這個字,真好聽。
他斂住笑意,將匣子收好,重新放回抽屜,隨即拉開了旁邊一隻更大的櫃門。
裡面是滿滿一匣子南海珍珠,大大小小二十餘顆。
他挑揀了好一陣,從中拈出兩顆品相最佳的,與方才那顆並排置於絲絨之上。
三顆珠子瑩瑩生輝,交相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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