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將黑水堡新鋪的水泥路面染上一層淡金色。堡內很安靜，但安靜之下，是一種繃緊弦的蓄力感。校場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號令聲——閻羅和龍戰正在加緊操練。匠作區的風箱呼哧作響，墨垣帶著徒弟在趕製最後一批“萬人敵”。
主堡二樓的書房裡，窗戶半開，晨風帶著深秋的涼意灌入。
蕭辰站在窗前，手裡捏著半個時辰前影用信鴿送回的情報。粗紙上炭筆勾勒的佈防圖還算清晰，最關鍵的是那行小字：
【趙與黑袍密談，言“三日後子時，舉火為號，裡應外合”。令己入帳，坤見之色變，營中大索。】
三日後。
比他預想的還要快。趙坤的疑心病和貪婪，顯然在玄冥教的推波助瀾下，被放大到了極點。
“王爺。”門外傳來沈妙衣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急促。
“進來。”
沈妙衣推門而入，今日她換了身更樸素的藕荷色襦裙，髮髻簡單，臉上帶著連夜奔波的淡淡倦色，但眼睛亮得驚人。她身後跟著秦婉如，後者手裡拿著一卷詩稿，神色溫婉中透著凝重。
“坐。”蕭辰轉身，走到書案後坐下，將情報推向沈妙衣。
沈妙衣快速掃過，瞳孔微縮，但語氣依舊平穩：“三日後……比我們預計的提前了兩天。不過，正好。”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謠言己經撒出去了，現在該收網了。”
“效果如何？”
“比預想的要好。”沈妙衣從袖中取出一份簡要記錄，“郡城方向：三大糧商己開始惜售，市面糧價漲了三成。‘黑水堡內亂，九皇子彈壓不住，幾個頭目火併’的訊息，透過三個不同渠道，都傳進了趙坤軍需官的耳朵。昨天下午，趙坤派了人進郡城打探，接觸的恰好是我們安排好的人。”
“野狐甸營地周邊，”她繼續道，“按照王爺吩咐，我讓兩支往草原走的商隊‘恰好’在營地外歇腳，夥計們喝酒閒聊，說的都是‘黑水堡快斷糧了，流民開始搶倉庫’，‘王爺手下大將閻羅和秦風不和，差點動刀’。據眼線回報，當時營地邊上有幾個採買計程車兵，聽得眼睛發亮。”
秦婉如輕聲補充：“學堂那邊，這兩日加開了夜課，我親自去講。不講戰事，只講史。講岳飛郾城大捷，卻遭十二道金牌；講于謙北京保衛戰，力挽狂瀾，卻……下場淒涼。”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很多老人聽得落淚。人心有些惶惶，但也憋著一股氣——不想當嶽爺爺，也不想當於少保。”
蕭辰靜靜聽著，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窗外，操練的號子聲隨風飄來，帶著金鐵之氣。
【輿論戰第一階段評估中……】
【“內亂”謠言傳播度：87%】
【“糧盡”恐慌度：72%】
【敵方情報接收度：64%（需提升）】
【建議：加入更具衝擊力的細節，觸發目標人物的“恐懼聯想”和“貪功冒進”心理機制。】
“不夠。”蕭辰忽然開口。
沈妙衣和秦婉如都看向他。
“光是內亂和糧盡，只能讓趙坤覺得有機會，但未必能逼他立刻動手，尤其是他現在剛剛‘發現’了通敵證據，正疑神疑鬼。”蕭辰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北嵐地圖前，目光落在一線峽的位置。
“趙坤這個人，我研究過表兄送來的卷宗。”蕭辰的聲音很冷靜，像在分析一個戰術模型，“他出身不高，靠鑽營和狠辣爬到副將位置，對上層逢迎，對下層苛刻。這種人，骨子裡既貪婪，又極度缺乏安全感。他渴望大功鞏固地位，又害怕任何一點風險毀掉現有的一切。”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所以，給他的‘機會’，必須是看起來唾手可得、毫無風險，但又稍縱即逝的。給他的‘威脅’，必須是能首接觸碰到他最深層恐懼的——比如，失去聖眷，失去兵權，失去一切。”
沈妙衣若有所思：“王爺的意思是……”
“謠言要升級。”蕭辰走回書案，“第一，加入我的‘病情’。不是小病，是重病——咯血，昏迷，藥石罔效。李姑娘‘心急如焚’，己派人南下尋名醫。第二，暗示我自知不起，己密令心腹整理細軟，準備‘棄堡南逃’，只是被閻羅等武將暫時壓下。第三，最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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