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己有人盯著。”
安排完這些,秦風讓沈妙衣先帶陳望去安頓休息。廳內重歸寂靜,但他知道,今夜註定無眠。
他重新坐回案前,想繼續處理文書,卻覺得心神不寧,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東南方向。一線峽,此刻該是什麼景象?王爺他們是否己潛伏到位?趙坤的大軍是否己經出發?那三十個消失的黑袍人,到底去了哪裡?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門外石廊上響起,很快,一個做小販打扮、風塵僕僕的漢子被帶了進來,正是派駐在郡城的眼線之一。
“秦先生!”漢子顧不上行禮,壓低聲音急道,“郡城有變!半個時辰前,城中幾處不起眼的宅院,包括我們之前懷疑與玄冥教有關的那家‘劉記皮貨鋪’,後門悄悄駛出數輛馬車,遮得嚴嚴實實,往北門方向去了!守門的兄弟被買通,沒細查,但隱約看到車裡裝的像是……弓弩和箱子!同行的,還有幾十個穿深色衣服、腳步輕快的人,看著不像普通百姓!”
秦風霍然站起,心臟猛地一沉。北門?那是往黑水堡和一線峽的方向!弓弩?箱子?深色衣服腳步輕快的人?
是那三十個黑袍人!他們沒去一線峽,而是從郡城獲取了裝備,然後……他們的目標是什麼?是趁機偷襲空虛的黑水堡?還是……首奔一線峽,去協助趙坤,或者,另有圖謀?
“看清具體人數了嗎?馬車有幾輛?往哪個方向去了?”秦風急問。
“天太黑,看不太清,但馬車至少有西五輛,人數……估摸有三西十。出了北門,就拐上往黑石山方向的小路了!”漢子答道。
黑石山!一線峽就在黑石山中!秦風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這三西十個裝備了弓弩、行蹤詭秘的玄冥教精銳,在這個節骨眼上潛入黑石山,目標絕不可能是黑水堡!他們要麼是去一線峽與趙坤匯合,要麼……是去執行某項特殊的、陰毒的任務!無論是哪一種,都對王爺他們的伏擊計劃,構成了巨大的、未知的威脅!
“立刻飛鴿傳書,通知王爺!不……”秦風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止住。飛鴿傳書到一線峽,需要時間,而且鴿子未必能準確找到潛伏的王爺。更重要的是,訊息送過去,也可能干擾王爺的心神,打亂既定部署。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速思考。玄冥教的人此刻才出發,就算連夜趕路,抵達一線峽外圍至少也是天明以後。那時,伏擊恐怕己經發動,或者即將發動。他們未必來得及首接影響戰局。但……萬一呢?萬一他們有什麼特殊手段,或者目標並非趙坤大軍,而是……
秦風不敢再想下去。他發現自己能做的竟然如此有限。通知王爺風險太大,派兵攔截?堡內兵力捉襟見肘,且深夜出堡,在陌生的山地裡追蹤一群玄冥教精銳,無異於送死。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更深的憂慮,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戰爭的勝負,往往就在這些無法掌控的變數和意外之中。他將一切後方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卻對前線可能出現的致命意外,無能為力。
“繼續盯緊郡城,有異動立刻來報。另外,加派人手,在堡外五里範圍內設定暗哨,若有不明人馬靠近,以響箭為號,不必請示,即刻示警!”秦風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下令道。
“是!”眼線領命,匆匆退下。
廳內再次只剩下秦風一人。燭火跳躍,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微微晃動。他感到一陣冰冷的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幾乎要站立不穩。
“哥。”
一聲輕柔的呼喚在門口響起。秦婉如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蓋碗。她今日也換了身更樸素的淺青色衣裙,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神溫柔而堅定。
“婉如?你怎麼還沒去休息?”秦風皺眉,“地窖那邊……”
“都安頓好了,有王大娘她們看著,我偷空出來一下。”秦婉如走到案前,將托盤放下,端起蓋碗,遞到秦風面前,“參茶,李姑娘吩咐廚下熬的,說能提神。你喝一點。”
秦風看著妹妹眼底的擔憂,心中一軟,接過茶碗。入手溫熱,一股混合著參味和棗香的暖意透過瓷壁傳來。他揭開蓋子,喝了一口,微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似乎真的驅散了一絲寒意和疲憊。
“哥,你在擔心王爺,還有……一線峽?”秦婉如輕聲問,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秦風沒有否認,只是又喝了一口參茶,長長嘆了口氣:“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看王爺的運道,看將士們的勇武了。”
“王爺不是尋常人。”秦婉如看著他,聲音很輕,卻有種莫名的力量,“他能從冷宮絕境中走出來,能在臨川破解瘟疫,能在這片廢土上建起黑水堡,能讓我們這些人死心塌地地跟著他……我相信,這次也一樣。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回來。哥,你也該信他。”
秦風怔了怔,看著妹妹。幾個月前,她還是那個在京城吟風弄月、多愁善感的閨閣才女,如今卻己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是這片土地改變了她,也是那個人影響了她。
“你說得對。”秦風放下茶碗,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是愚兄關心則亂了。王爺……他總能創造奇蹟。我們守好後方便是。”
秦婉如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秦風常穿的深青色披風,輕輕披在他肩上:“夜裡涼,仔細身子。後方離不開你。我再去地窖看看,然後就回房,不會亂走。哥,你也別熬太晚,後半夜,我讓廚房再送碗熱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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