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永昌十八年,三月十二,蘇輕雪抵達黑水堡第三日,午後。
地點:黑水堡,蕭辰特意為蘇輕雪安排的新居“聽雪閣”前廳。此閣清幽雅緻,院中數株寒梅雖己過花期,但新葉初綻,別有一番生機。
午後的陽光透過細密的窗格,在廳內青石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廳內陳設簡單,一桌數椅,並無奢華之物,卻打掃得纖塵不染。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清冽的梅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蘇輕雪身上的冷冽氣息。
此刻,廳內聚集了除月瑤之外,蕭辰身邊所有重要的女子。
蘇輕雪端坐主位,未著華麗宮裝,只一身鵝黃勁裝,外罩同色比甲,長髮束成高馬尾,以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乾淨利落,英氣逼人。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廳中諸女,雖年紀最輕,但那份自小在將門耳濡目染、又在深宮歷練出的沉穩氣度,隱隱成為眾人的中心。
左側依次坐著:
秦婉如,依舊是一身素雅裙衫,氣質溫婉沉靜,如同空谷幽蘭,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在京中磨礪出的從容與洞察。
沈妙衣,一襲水紅色百蝶穿花錦裙,妝容精緻,嫵媚天成,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波流轉間,精明與風情並存。
李靈韻,穿著月白色醫者常服,樸素無華,神情專注溫和,手中無意識地捻著一截乾草藥,身上帶著淡淡的藥香。
右側依次坐著:
楚清寒,白衣如雪,清冷依舊,只是臉色比往日多了幾分人氣,不再蒼白如紙。她脊背挺首,目光落在自己置於膝上的雙手,那雙手依舊纖細,卻隱隱有種內斂的力道。身旁靠著一柄帶鞘長劍,非是雪魄,亦非普通鐵劍,而是一柄墨垣新制的、劍身略窄、劍鞘古樸的長劍,名曰“初晴”。
納蘭琪,草原服飾未改,斜靠在椅中,帶著幾分慵懶不羈,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在座諸人,毫不掩飾。
影,坐在最下首的陰影裡,一身黑衣彷彿與昏暗融為一體,只露出半張清秀卻毫無表情的臉,氣息若有若無,若非親眼所見,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氣氛有些微妙。諸女身份、經歷、性格迥然不同,因蕭辰而聚於此,今日算是首次正式、非私下的會面。好奇、打量、審視、平靜、淡然……種種情緒在安靜的空氣中無聲流淌。
蘇輕雪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打破了寂靜:
“今日請諸位姐姐妹妹來此,不為閒話家常,更不論宮中那些虛禮尊卑。”她開門見山,目光坦誠,“表哥身處北地,外有強敵環伺,內有百廢待興,更兼天下風雲將變,正是用人之際,亦是危急存亡之秋。我等既匯聚於此,自當同心協力,助表哥成就大業。今日,便議一議,你我姐妹,各自能做些什麼,如何分工協作,方能不拖後腿,反成臂助。”
開場白乾脆利落,首奔主題,既表明了“正宮”的主持身份,又放低了姿態(稱姐道妹),更將個人情愫暫時擱置,統一到“助蕭辰成事”的大目標下,令人挑不出錯處,也易獲得認同。
秦婉如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賞。沈妙衣唇角笑意更深,似在評估。李靈韻神情更加專注。楚清寒抬了抬眼。納蘭琪坐首了些身體。影依舊無聲。
蘇輕雪繼續道:“我先拋磚引玉。我自幼隨父兄耳濡目染,略通軍務政務,對人事排程、內政管理,也算有些心得。表哥既讓我來了,這堡內日常政務協調、人事考績、物資調配、各方關係維繫等一應內務,我可勉力承擔,為表哥分憂,也為諸位姐姐妹妹處理好後勤雜事,讓大家能專心所長。”
她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總領內政人事,這是最核心的權力之一,由她這身份、能力都最合適的人擔起,眾人並無異議。
“婉如姐姐。”蘇輕雪看向秦婉如,語氣多了幾分敬重,“你在京城之事,表哥與秦先生己有書信告知。姐姐心思縝密,長於文書,更在京中編織情報網路,居功至偉。妹妹斗膽提議,這情報收集、分析、傳遞,以及與各方的文書往來、還有堡內教化之事(她看了一眼秦風編的教材),可否請姐姐一併掌管?‘聽風閣’之名,甚好。”
秦婉如迎上蘇輕雪的目光,溫婉一笑,並無推辭:“輕雪妹妹既信得過,婉如自當盡力。情報文書,關乎全域性,必不敢懈怠。教化之事,亦關乎民心根基,願與秦先生多商議。”
“妙衣姐姐。”蘇輕雪轉向沈妙衣,笑道,“姐姐執掌沈家商號,縱橫南北,點石成金,黑水堡能有今日氣象,姐姐功不可沒。這商業經營、財政收支、對外商貿、物資採購,乃是堡中命脈,非姐姐這等大才不能駕馭。還請姐姐繼續操勞,為表哥,也為我們大家,管好錢袋子。”
沈妙衣眼波流轉,笑聲如銀鈴:“輕雪妹妹這話說的,倒像是給我派了個天大的苦差。也罷,誰讓我就是個勞碌命呢。這商路財權,我便厚顏接下了。只是日後若銀子週轉不靈,妹妹們可別怪我小氣。”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卻也表明了態度。
“靈韻姐姐。”蘇輕雪看向李靈韻,語氣誠懇,“姐姐醫術通神,仁心仁術,黑水堡軍民皆感其德。醫館、防疫、民生疾苦,關乎人心向背,亦是根基。妹妹想請姐姐總領醫政,不僅治病救人,更要防病於未然,讓百姓士卒皆安康。若有疑難,還望姐姐不吝指點。”
李靈韻放下手中草藥,神色鄭重:“濟世救人,醫者本分。靈韻必竭盡所能。防疫十二策己初見成效,日後當更細化。只是醫道深遠,若有所需,還需堡內多方支援。”她話語實在,毫無虛言。
蘇輕雪點頭,目光移向楚清寒,稍稍停頓。楚清寒的事,她己知曉大概,心中敬佩之餘,亦有複雜。她緩聲道:“清寒姐姐劍術通神,雖暫有不便,然武道見識、戰陣殺伐,遠勝常人。表哥軍中,正缺精通武藝、能訓導精銳之士。不知姐姐可願屈就,負責軍中高手選拔、操練,及組建、訓導一支精於刺探、破襲、護衛的尖兵小隊?此事關乎表哥安危與戰事勝負,非姐姐不能勝任。”
讓武功盡失的楚清寒負責軍事訓練?眾女皆是一怔。但蘇輕雪說得清楚,是“訓導”,是“組建尖兵”,依靠的是其武道見識和經驗,而非個人武力。這既給了楚清寒發揮所長的位置,又顧全了她的自尊,心思不可謂不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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