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的篝火餘燼尚未完全冷卻，軍營中激盪的熱血也未平息。子時過半，軍營己陷入沉睡，只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規律地劃過寂靜。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蕭辰、秦風、閻羅、鐵山西人圍站在鋪著北境地圖的木案旁。氣氛與校場上的熱血沸騰截然不同，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蕭辰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掃過面前三張神色各異的臉。秦風眼神沉靜，閻羅眉頭緊鎖，鐵山則挺首腰板，滿是忠誠的剛毅。
“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必須在出發前說清。”蕭辰開口，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他伸出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放在地圖上，緩緩開啟。裡面是幾粒深色粟米，和一片邊緣焦黑、質地特殊的薄油紙。
“認得嗎？”蕭辰問。
秦風湊近細看，手指捻起一粒粟米，又看了看油紙，臉色微微一變：“這是上等遼東精粟，非豪門貴戚或精銳邊軍不得用。這油紙……輕薄堅韌，遇水不爛，是專供軍中信鴿傳遞密件所用，造價不菲。”
閻羅和鐵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他們認得粟米，更認得那油紙意味著什麼。
“三天前，煉獄周第一夜，營地外圍牆根下。”蕭辰指著粟米，“七天前，我們剛入駐此地，營地西側老槐樹下。”他又指向油紙，“昨夜，血誓之後，營地南面矮坡。”
他每說一處，三人的臉色就沉一分。
“有人，在用最好的糧食餵養信鴿，用軍中專用的油紙傳遞訊息。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蕭辰的聲音斬釘截鐵，“這隻眼睛，就在我們身邊，在我們這三百人裡，或者……能輕易接觸到我們核心區域。”
帳內死寂，只有燭火噼啪。
“是柳家？”鐵山咬牙，拳頭緊握。
“是，也不全是。”蕭辰拿起那片焦黑的油紙邊緣，對著燭光。隱約可見，上面有個極淡的、蓮花狀的暗紋水印，但蓮花中心，似乎還有一個扭曲的符號，大半被燒燬了。“柳家會用軍中信鴿渠道，但這蓮花印……秦風，你可聽聞？”
秦風瞳孔驟縮，低聲道：“玄冥教。傳聞其核心密件，以‘幽冥蓮’為記。王爺，若此印記為真……那監視我們的，恐怕不僅是柳家的狗，還是玄冥教的爪牙。甚至可能……本就是同一個人。”
“內奸！”閻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雙眼瞬間赤紅，殺氣瀰漫。他想起自己那些枉死的邊軍兄弟，想起煉獄周裡所有人拼掉半條命的訓練，想起昨夜那碗滾燙的血酒……竟有人一邊喝著血酒，一邊向外傳遞訊息？！
“不錯，內奸。”蕭辰肯定了他的判斷，目光銳利如刀，“而且是個位置不低、頗受信任，能弄到精糧和軍中專用油紙的內奸。我們所有的訓練細節，人員狀態，甚至……接下來的行軍計劃，都可能己被對方知曉。”
鐵山深吸一口氣：“王爺，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出發在即，此人若不除，後患無窮！”
“除？為何要除？”蕭辰忽然反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人一怔。
秦風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什麼：“王爺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沒錯。”蕭辰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從京城到北嵐之間，“對方想知道我們的計劃，我們就給他一個‘計劃’。他想看我們怎麼走，我們就演給他看。”
他的手指劃出兩條線：“明日起，分兵兩路。一路，大張旗鼓，打著我的旗號，走官道，按正常速度前往北嵐。另一路，輕裝簡從，秘密潛入山路，繞道疾行。”
“替身計劃！”閻羅恍然。
“不錯。”蕭辰看向鐵山，“鐵山，你身形與我最為接近。這明路，需你替我走一遭。穿上我的衣甲，坐我的車駕，讓所有人都知道，‘九皇子’在官道上。”
鐵山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地，抱拳慨然道：“末將領命！必不負王爺所託！縱是刀山火海，也定將這出戲做足！”
蕭辰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任務最重，也最險。我要你走得招搖，走得‘合理’，甚至要故意露出些破綻，讓暗處的眼睛確信無疑。但記住，保命第一。若事不可為，允許你見機行事，一切以活著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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