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
伴隨著低沉而有節奏的怒吼，坡頂後方，那堵沉默的“盾牆”動了！
最前排的刀盾手，將高大的包鐵木盾重重頓在地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盾牌邊緣緊密咬合，瞬間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木質城牆。第二排、第三排的長槍手，將長達一丈有餘的木製長槍（為演練安全，槍頭包布，但此刻在戰場上，己換上了寒光閃閃的鋼製槍頭）從盾牌的縫隙和上方探出，斜指前方，槍刃如林，在漸漸升高的日光下，反射出一片令人膽寒的冷光。
整個盾陣，如同一個整體，踏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開始緩緩向坡下移動。腳步踏地，發出“轟、轟、轟”的悶響，大地彷彿都在隨之震顫。八百人的陣列，動作並不迅疾，甚至可以說緩慢，但那股如山如嶽、堅不可摧、碾碎一切的氣勢，卻隨著每一步踏出，愈發磅礴，狠狠壓向驚慌失措的匪軍。
“穩住！不要亂！他們就這點人！衝上去，砍翻他們的龜殼！”匪軍中，一個僥倖未死的頭目，聲嘶力竭地叫喊著，試圖重整陣型。
然而，看著那堵不斷逼近、槍刺如林的鋼鐵叢林，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令人心悸的震動，再看看身邊倒了一地的同伴和滿地呻吟的傷員，匪徒們心中那點憑藉血勇之氣支撐起來的兇悍，正在飛速消退。他們打慣了順風仗，習慣了欺負百姓和弱小商隊，何曾見過這般嚴整、這般沉默、這般殺氣騰騰的軍陣？
五十步！西十步！三十步！
磐石營的盾陣，如同移動的城牆，穩穩地推進到了距離混亂匪軍只有三十步的距離，停了下來。盾牆之後，是無數雙冰冷、漠然，彷彿看著死物般的眼睛。
“放箭！”龍戰再次下令。
這一次，是從盾陣後方拋射出的零散箭矢，精準度更高，專門瞄準那些還在試圖組織反抗的匪軍頭目和悍勇之徒。又有十幾人慘叫著倒下。
“槍！”
“殺！”
隨著軍官的怒吼，盾陣縫隙中探出的長槍，齊齊向前猛地一刺！雖然距離匪軍尚有二十餘步，但那個整齊劃一、充滿殺意的突刺動作，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媽呀！快跑啊！”
“官軍厲害！擋不住了！”
不知是誰先發了一聲喊，本就瀕臨崩潰的匪軍終於徹底崩潰。前面的哭爹喊娘，丟盔棄甲，轉身就跑；中間的暈頭轉向，被裹挾著向後湧去；後面的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潰兵衝得東倒西歪。五百前鋒，在承受了百餘人的傷亡（其中大半死於箭下）後，如同退潮般，爭先恐後地向來路逃去，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傷員、以及丟棄的兵器旗幟。
“止步！收陣！”龍戰沒有下令追擊。磐石營的優勢在於結陣防禦、穩步推進，而非追擊潰敵。窮寇勿追，何況遠處還有聯軍主力虎視眈眈。
“嘿！”
盾陣轟然止步，隨即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後面嚴陣以待的弓弩手和長槍兵。士卒們雖然也呼吸粗重，額頭見汗，但眼神中卻閃爍著興奮和初戰告捷的信心。他們看著坡下狼奔豕突的潰兵，看著那些不久前還囂張不可一世的匪徒，此刻如同喪家之犬，一種強烈的自豪感和勇氣，在胸中升騰。
“贏了！我們贏了！”
“磐石營！萬勝！”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整個磐石營陣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這歡呼聲，順著風，遠遠傳到了北嵐城頭。
城牆上，一首緊張觀望的守軍和民夫，也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首戰告捷，而且是以少勝多，贏得如此乾脆利落，極大地提振了士氣。許多人臉上露出了笑容，緊握兵器的手也不再那麼顫抖。
秦婉如站在一處相對安全的城樓裡，望著遠處坡地上那屹立不倒的“磐石”大旗，聽著震天的歡呼，輕輕鬆了口氣，但秀眉並未完全舒展。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陳秀才激動地揮舞著拳頭，連聲道：“王爺用兵如神！龍將軍威武！壯哉！壯哉！”
然而，與城頭的歡呼相比，郡府瞭望臺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蕭辰放下望遠鏡，臉上並無喜色。楚清寒按劍而立，清冷的眸子望著遠方，同樣神色凝重。匆匆趕來的秦風，臉上也帶著憂色。
“只是前鋒試探，烏合之眾。”蕭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真正的硬仗，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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