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便撕裂了草原黎明前的寂靜，也驚醒了北嵐城頭徹夜未眠的守軍。
禿鷹部落的大營彷彿一頭甦醒的巨獸，躁動起來。篝火被踢散，皮帳被收起，無數人影在晨霧中奔跑、匯聚，金屬摩擦聲、馬匹嘶鳴聲、粗野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聲浪，向著北嵐城牆壓迫而來。
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上探出半個慘白的臉，將冰冷的光線投向大地。城下，蠻族的軍陣己經初步列成。與昨日鬆散的模樣不同，今日打頭陣的，明顯是那些衣甲更加雜亂、士氣也更為低落的附庸部落兵。他們被驅趕到陣前，排成散亂而密集的隊形，許多人臉上帶著恐懼和麻木，手中拿著簡陋的武器，甚至有人只有木棒。
在這些附庸部落兵的前方，更靠近城牆的地方，是數百名被繩索捆綁、衣衫襤褸的人。他們大多是被禿鷹部落沿途擄掠的周邊小部落牧民、或者從更南方劫來的漢人百姓，此刻被蠻兵用皮鞭和刀槍驅趕著，踉踉蹌蹌地向前移動，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填壕！快！把那些土袋、木頭扔進壕溝裡！誰敢後退，立刻砍了！”蠻族督戰隊的呼喝聲隱約傳來，伴隨著皮鞭抽打**的脆響和痛苦的哀嚎。
城牆上的守軍攥緊了手中的兵器，指節發白。他們看到那些被驅趕的同胞，眼中噴出怒火，卻又投鼠忌器。
“王爺……”龍戰看著城下慘狀，鋼牙緊咬。
蕭辰面色冰冷，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面“禿鷹”大旗下，被親衛簇擁著的咄吉。後者騎在一匹格外雄健的黑色戰馬上，正對著城頭指指點點，疤臉上滿是殘忍和得意。
“弩炮，目標，敵軍後方督戰隊及後續蠻兵集結區域，覆蓋射擊！弓箭手，壓制填壕敵軍後方蠻兵！不得攻擊被驅百姓，違令者，斬！”蕭辰的聲音冷硬如鐵，清晰地傳達到各個稜堡和指揮位。
命令迅速傳遞。稜堡內，操作簡易弩炮計程車兵們開始調整絞盤，將用繩索和皮筋捆綁的、人頭大小的陶罐（內裝火藥、鐵釘碎石，引信經過粗略計算）放入發射槽。弓箭手們張弓搭箭，箭頭斜指下方。
“放！”
三十架弩炮同時發出沉悶的繃響，沉重的陶罐被高高拋射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道不甚規則的拋物線，越過那些正在填壕的可憐人，砸向後方約一百五十步到兩百步區域的蠻族軍陣。
“那是什麼？”有蠻兵抬頭，看到天空中飛來的黑點。
“石頭？這麼小……”
話音未落，陶罐墜落。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雖然其中近半啞火或落點偏遠，但仍有十幾個陶罐在蠻兵相對密集的區域炸開！火光迸現，濃煙滾滾，破碎的陶片和裡面的鐵釘碎石在爆炸的衝擊下，如同死神的鐮刀，向著西面八方瘋狂濺射！
“啊——我的眼睛！”
“長生天！這是什麼妖法？！”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慘叫聲、驚呼聲、戰馬的驚嘶聲瞬間響成一片。從未見識過火藥威力的蠻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火光和飛射的破片徹底打懵了。尤其是那些戰馬，受驚之下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在人群中瘋狂踐踏，造成更大的混亂。被炸傷炸死者倒了一片，殘肢斷臂和鮮血染紅了枯黃的草地。
就連遠處的咄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驚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他胯下的戰馬也焦躁地原地打轉。
“穩住！不要亂！那是妖術，沒什麼可怕的！衝過去，他們的妖術就用不了了！”蠻族軍官和頭目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揮舞彎刀砍殺潰逃計程車兵，勉強壓住了陣腳。但軍心己然受挫，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趁此機會，城頭的弓箭手也射出了第一波箭雨。雖然為了避免誤傷前方百姓，箭矢大多射向後方驅趕的蠻兵和更遠處的軍陣，但依舊造成了不少殺傷。
然而，填壕的程序並未停止。在蠻族督戰隊瘋狂的砍殺和逼迫下，那些被擄的百姓哭嚎著，將揹負的土袋、木頭、甚至是同伴的屍體，扔進城牆前那道不算太寬但挖得很深的壕溝裡。不斷有人倒下，或被箭矢誤射，或被後面擁擠的人踩踏，或被督戰隊砍殺，壕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平著。
咄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想到守軍還有這種古怪的武器，雖然準頭奇差，殺傷也有限，但對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他看了一眼漸漸被填平的幾處壕溝，眼中兇光一閃。
“吹號！讓附庸部落的廢物們上！衝上去！誰敢退，全家為奴！”咄吉拔出彎刀，厲聲咆哮。
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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