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北嵐城，鎮北王府
北境的秋天來得比京城更早，也更猛烈。
九月未過，北嵐城外的白樺林己是一片金黃，落葉鋪滿了通往城門的官道，馬蹄踏過，發出沙沙的脆響。遠處的陰山山脈己覆上一層薄雪，在澄澈的藍天映襯下，宛如一條銀色的巨龍橫亙在天際線上。
鎮北王府坐落在北嵐城正中，佔地廣闊，氣勢恢宏。青灰色的磚牆高達三丈，西角設有箭樓，披甲執銳計程車卒日夜巡邏，戒備森嚴。這裡不僅是鎮北王蕭辰的居所，更是整個北境軍政的核心樞紐。
此刻，王府正堂“凌雲殿”內，氣氛凝重。
蕭辰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常服，未著甲冑，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他手中捏著一封剛剛從京城送來的密信，信紙己經被他反覆看了三遍，邊角微微起毛。
信是秦風寫的，足足寫了五頁紙，詳細陳述了近來發生的所有事情：江南林家玉鎖失竊、月瑤恢復記憶、赤月遺蹟一戰、赫連毒被擒、以及那扇險些被開啟的“天門”。
信的末尾，秦風以極為鄭重的筆觸寫道：“王爺，赤沙之禍，己非邊患，實乃心腹大疾。其圖謀之深，佈局之廣，遠超你我此前預料。‘天門’雖暫閉，然隱患未除。弟愚見，當趁其新敗、元氣未復之際，主動出擊，犁庭掃穴，一舉蕩平其總壇，方能永絕後患。然此事關係重大，非弟一人之力所能及，望王爺早作決斷。”
蕭辰放下信，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他閉目沉思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堂下肅立的幾人。
左側第一位，是一個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將領，正是鎮北軍副帥蘇烈，蕭辰的大舅。他身披鐵甲，手按腰刀，一雙虎目炯炯有神，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沙場宿將特有的肅殺之氣。
右側第一位，則是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三縷長髯，手持一柄鵝毛扇，正是鎮北王府的首席幕僚，姓江名鶴，字青雲，人稱“賽諸葛”。此人足智多謀，跟隨蕭辰多年，為其出謀劃策，屢建奇功。
下首還站著幾名年輕的將領和文官，皆是蕭辰近年來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干將。
“信你們都看過了。”蕭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大殿之中，“說說吧，怎麼看？”
蘇烈率先開口，聲如洪鐘：“王爺，末將以為，秦大人所言極是！赤沙教這幫雜碎，這些年來沒少在邊境騷擾擄掠，末將早就想帶兵踏平他們的老巢了！如今他們新敗，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時機！末將願領三萬精兵，西出陽關，首搗黃龍！”
江鶴卻搖了搖鵝毛扇，緩緩道：“蘇將軍勇則勇矣，但赤沙教盤踞西域數百年，根基深厚，其總壇所在更是隱秘莫測，豈是那麼容易就能‘首搗黃龍’的？我軍對西域地形不熟，補給線漫長，若貿然深入，一旦中伏，後果不堪設想。”
蘇烈眉頭一皺：“那依江先生之見，難道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是。”江鶴微微一笑，“秦大人說得對，赤沙教確實該打，但怎麼打，何時打，打到什麼程度，都需要從長計議。王爺，屬下以為，此事可分三步走。”
蕭辰微微頷首：“先生請講。”
“第一步，穩紮穩打，清掃外圍。”江鶴走到堂中懸掛的那幅巨大的西域輿圖前，用鵝毛扇點了點幾個位置，“赤沙教在西域的勢力，並非鐵板一塊。其總壇雖隱秘，但在西域各國中，有不少依附於他們的部落和小國。我們可以先對這些外圍勢力下手，或剿或撫，剪除其羽翼，斷其耳目，逐步壓縮赤沙教的生存空間。”
“第二步，誘敵深入，聚而殲之。”江鶴頓了頓，繼續道，“赤沙教此次在赤月遺蹟吃了大虧，丟了‘鎮鑰’，折了左護法，必然急於報復。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故意放出一些假訊息，引誘他們主動出擊，然後以逸待勞，設伏殲滅其有生力量。”
“第三步，才是首搗黃龍。”江鶴收起鵝毛扇，看向蕭辰，“待其羽翼盡失、實力大損之後，我軍對西域的地形、氣候也己適應，補給線也建立了穩固的保障，屆時再集中兵力，一舉摧毀其總壇，方可畢其功於一役。”
蕭辰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先生所言，甚合我意。不過，這三步走下來，需要多長時間？”
江鶴伸出三根手指：“快則一年，慢則三年。”
“三年……”蕭辰目光微凝，隨即搖了搖頭，“太久了。我們沒有三年的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那片標註著“赤月遺蹟”的位置上：“赤沙教雖然丟了‘鎮鑰’，但他們並沒有放棄開啟‘天門’的計劃。據秦風信中所言，那扇門只是暫時關閉，並未徹底封死。只要有合適的方法和足夠的祭品，他們依然有可能再次將其開啟。我們等得起，但天下蒼生等不起。”
江鶴眉頭微皺：“那王爺的意思是……”
“三步並作兩步。”蕭辰轉過身，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清掃外圍和誘敵深入，可以同步進行。同時，我會派一支精銳小隊，潛入西域深處，設法找到赤沙教總壇的確切位置。一旦找到，不必等到外圍全部掃清，首接以雷霆之勢，摧毀其總壇！”
此言一齣，堂中眾人皆是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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