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瑤將那枚骨戒戴在右手無名指上，大小正好合適，彷彿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她低頭看了很久，戒面上那些古老的刻痕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個被秦風辨認出的“歸”字和“家”字，在光線的折射下若隱若現。
她不知道這枚骨戒意味著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這枚骨戒與那幾枚玉佩之間，存在著某種微妙的聯絡。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彷彿它們在相互呼喚，在訴說著某種她尚未理解的秘密。
秦風站在她身側，看著她低頭凝視骨戒的側臉，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這枚骨戒上的文字，與那塊石板上的文字屬於同一種體系。如果能找到認識這種文字的人，或許就能解讀出這枚骨戒的真正含義。”
月瑤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去尋找答案的打算。她將那隻鐵箱中的物品一一整理好——畫卷重新捲起，用綢布包好；信件疊放整齊，收進懷中；那枚骨戒則戴在她的手指上，沒有取下。她環顧了一圈這間母親留下的屋子，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一切都顯得如此寧靜而安詳。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清冷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院中那叢臘梅的幽香。她望著窗外那片小小的院落，看著牆角那叢在寒風中依然青翠的修竹，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母親也曾站在這扇窗前，望著同樣的景色，想著同樣的事情。
“秦風，”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想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秦風站在她身後，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想清楚了？”
月瑤點了點頭：“這裡是我娘留給我的地方。我想好好看看她生活過的痕跡，想感受一下她曾經呼吸過的空氣。”她轉過身，看著秦風，目光中帶著一種平靜的堅定，“而且，我有一種感覺——這枚骨戒，還有那些信，它們想告訴我一些事情。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慢慢地去讀懂它們。”
秦風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與初見時截然不同的沉穩與篤定，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我每天過來看你。”
月瑤微微一怔：“你不用每天都來的。翰林院的公務那麼忙……”
“不忙。”秦風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每天過來看看你有什麼需要，順便蹭頓飯。”
月瑤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堂堂翰林院掌院學士，還差這一頓飯？”
“差。”秦風面不改色，“你做的飯，比較好吃。”
月瑤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出這句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沒有再推拒，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那我每天多做一點。”
月瑤在青杏衚衕的小院裡住了下來。
她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將那座小院裡裡外外徹底打掃了一遍。擦洗門窗，清掃庭院，將被褥抱到陽光下晾曬，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重新整理歸位。她還去集市上買了幾盆水仙，擺在窗臺上，又在牆角那叢臘梅下種了一圈蔥蒜，雖然有些煞風景，但她覺得，母親若是看到她這樣認真地經營著這座小院，應該也會欣慰的。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燈下，拆開了母親留下的那些信。
信一共有五封，每一封都不長，字跡清秀而端正，彷彿母親在寫這些信時，心情是平靜而安寧的。信中，母親沒有提及那些沉重的往事，沒有提及赤沙教，沒有提及“天門”，只是像一個普通的母親那樣，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她——天冷了要加衣，吃飯要按時，不要熬夜，不要一個人走夜路，遇到喜歡的男子要勇敢地去追求……
月瑤一邊看，一邊笑，一邊流淚。她將那些信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信封中，收在枕邊。
最後一封信的末尾，母親寫了一段話，讓月瑤反覆看了很多遍——
“月瑤，娘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不能看著你長大。但娘最大的幸運，是做你的母親。如果有來生，娘還想做你的母親。到時候，娘一定會陪你走更遠的路，看更多的風景，把這一生欠你的陪伴，都補給你。”
月瑤握著那封信，將它貼在心口，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娘，不用等來生。
這一生，我己經感受到了你的陪伴。
在你的信中，在你的玉佩中，在這座你留給我的小院中。
你一首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