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黑潮，像一塊化不開的墨。
碧落宮主以音波凝成的隱形小舟，切開龜背島粉沙海灣最後一縷金綠光，鑽進黑潮深處。蕭衍立船頭，胸口五片星紋碎屑離體，化作光絲探入水下。阿綰赤腳踩船舷，海心體感應著水流裡那道極寒的“縫”——天漏之眼的外顯。
“左偏三里，”阿綰小手一指，雀斑在幽藍光裡發亮，“涼颼颼那道縫，在張嘴吸氣呢。俺爹說海底有窟窿，吸船吸人，咱這舟輕，得順著它的氣溜進去。”
蘇映雪坐船尾撫琴，斷絃輕振，《九霄引》原譜音波如無形槳，推著舟順流。碧落宮主素灰袍立在舟心，凰影鎖鏈盤繞，不是攻擊，是“聽”——她閉目，三百年門規鬆了弦，琴心與海波同頻，替眾人避開黑潮裡紅眼妖獸。
水下景觀漸變。粉沙沒了，礁岩沒了，只剩灰黑海水，裡頭浮著魚骸，肚皮全黑線，像被抽了魂的標本。光絲觸骸，星紋微亮，黑線如活蟲扭，卻被守心草同源藥力淨化。蕭衍內視，七節點本核萬里外脈動，沙海泉光、極北冰暖渡來暖意，支撐跨界織網。
黑潮如墨舟輕入，海心指縫氣如吸。
魚骸浮黑線扭蟲，星紋淨氣化舟梯。
約莫兩個時辰，水溫驟降。
不是冷，是“無”。像原界寂滅淵底的蒼白霧，這裡海水透明得詭異，能見度無窮遠，卻什麼都“沒有”——沒有魚，沒有沙，沒有光，只有一種絕對的靜止。阿綰打個寒顫：“蕭公子，這水……像把俺腦子裡的聲響都吃沒了。”
星紋光絲探前，觸到一道豎立的“膜”。膜是位面薄膜，此處薄如蟬翼，另一頭景色倒映過來：灰白霧、鏡面、壁畫白影——正是原界寂滅淵底！滄溟天漏之眼，竟是寂滅淵的映象，虛無本源在此凝成“歸零海”。
“歸零海……”蕭衍喃喃。他摸袖中歪太陽木炭，在舟板畫太陽。炭筆遇星紋金火，光燃，照出膜上細密裂痕——屠百城攝魂鈴勾的那些，正往裂痕裡種溟氣種。
水溫驟無淵底鏡，天漏之眼寂滅同。
歸零海凝虛無本，炭筆太陽照膜縫。
變故在此時。
黑潮深處，淵鯤虛影暴漲。屠百城枯臉在黑帆舟頭獰笑，攝魂鈴逆向搖，鈴聲波勾著歸零海膜，淵鯤巨口朝單桅艇吞來。不是吞人，是吞“縫”——他要連膜帶舟，一起拽進歸零海，獨霸位面根。
“宮主！”蘇映雪琴音告警。
碧落宮主睜眼，素灰袍獵獵。她知躲不過，凰影鎖鏈猛地炸開，化作三面音波盾，擋在舟前。淵鯤撞盾，盾裂有聲，宮主噴出一口血，緋袍舊傷崩裂，可她笑：“映雪，記著，音者人心波，非獻死魂……”鎖鏈再催，硬生生把淵鯤巨口頂偏三寸，舟擦著鯤齒滑過。
屠百城怒：“老賤婢找死！”攝魂鈴嘯，淵鯤尾掃，宮主音盾碎，人如斷箏跌出舟，撞在歸零海膜上。膜裂一隙，溟氣種趁機鑽入，宮主半身僵成灰白——被歸零氣息侵蝕。
淵鯤吞縫舟擦齒，宮主音盾血濺衣。
鎖鏈頂偏護舟過，半僵歸零溟氣欺。
“師父！”蘇映雪琴砸去，斷絃割手，血染琴身。阿綰叉尖金綠暴漲，想探手拉人，卻被歸零海的“無”壓得動彈不得。
蕭衍星紋全開，五片碎屑懸空，金綠網兜向宮主。可歸零海吸力太強，網被扯薄。他咬牙，胸口氣海翻騰，原界本核猛顫，銀光渡來，守心草虛影自掌心浮，嫩綠草葉探向膜隙，裹住宮主半身。
“阿綰，引潮！”他低吼。
阿綰海心體早紅眼。她閉眼，不感黑潮，感龜背島活陣眼——那片嵌礁的星紋碎屑錨點，此刻正渡暖來。她小手往歸零海膜一按，海心體引動外海九島人氣，黑潮殘溟氣被她當繩索，拽著單桅艇往膜縫裡鑽！
“俺引你們進去！”她吼，“縫裡涼，可俺島的網暖！進去焐它！”
舟隨溟氣繩沒入膜隙。歸零海翻湧，屠百城淵鯤吞空，怒嘯，卻被膜外龜背島活網反拽，一時進不來。
阿綰引潮繩拽舟，歸零海隙暖渡溝。
宮主半僵草裹身，淵鯤吞空怒濤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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