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體——微微一震。
不是震顫,不是崩裂。是一種極柔和的、從碑體深處泛上來的共鳴。像一塊沉睡了三千年的鐵被重新敲了一錘,終於有人接著敲了第二錘、第三錘。
碑面上最後幾縷殘存的黑紅色魔氣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膜。
薄如蟬翼,卻均勻地覆蓋了整座鎮魔碑。光膜和不滅網的金綠色穹頂緩緩融合,網的絲線和碑體表面的光膜像兩股水匯成了一條河——不滅網和鎮魔碑完成了最後的一體化。從此以後,網不再是罩在碑外的外物,碑也不再是孤零零被網兜住的囚籠。兩者共生,互為根骨。
蕭衍閉上眼感知了一瞬。
不滅網的根系原本只紮在這座地下空洞的地脈節點上。此刻,隨著碑體光膜的展開,根系順著鎮魔碑的地脈錨點向外延伸——穿過黑色晶體地面、穿過百丈岩層、穿過葬龍山脈的龍脊、穿過山體外殼——
覆蓋範圍從核心墓室擴充套件到了整個葬龍山脈。
整條葬龍山脈的地下,不滅網的金綠色絲線在緩緩流轉。那些曾經被魔氣侵蝕的礦脈、那些被鐵甲屍棺汙染的暗河、那些被陰鬼宗殘黨啃過的地縫——全部被網的“實”一點點淨化、撫平、重新接回地脈的正常搏動。
蕭衍睜開眼,輕輕吐了一口氣。
“封印穩了。”他說。
沒有擊掌,沒有歡呼。三人只是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後——轉身,面向鎮魔碑。
不是對神明。不是對天尊。不是對什麼高高在上的牌位。
是對前輩。
蕭衍抱拳,躬身,一禮。不深不淺,就像晚輩在鐵匠鋪門口給啞鐵匠遞完鐵勺後點個頭那樣。沈璃略略頷首,冰眸中那層常年不化的寒意在這一刻薄了一層。陸長纓把沉嶽劍換到左手,右手握拳,抵在胸口——不是軍禮,不是門派禮,是鍛實劍絡裡那種笨拙的、把拳頭抵在胸骨上算是“記下了”的土規矩。
碑體上的金色光膜微微一閃,像回應。
然後三人不再多留。蕭衍收攏不滅網的外層光暈,只留最基礎的封印架構在碑上自行運轉。沈璃將冰魄劍意收回丹田。陸長纓把沉嶽劍重新扛回肩上,玄武虛影縮回劍身,安安靜靜。
三人轉身,朝來時的縫隙方向走去。
原路返回。
通道還是那麼窄,石壁還是那麼滑膩,但魔氣的腥味己經淡了大半。不滅網在頭頂和西壁留下了淡淡的金綠色餘痕,像有人提著燈走過一條舊巷子,燈滅了,牆上還留著一圈暖色的印子。
百丈。五十丈。十丈。縫隙口。
他們從地底重新鑽回核心墓室。
空石棺還在中央,旁邊的石碑上“化道歸凡,吾道不孤”八個字在墓室殘餘的靈氣中微微發亮。韓石頭和蘇靈兒守在墓室外的通道口,看到三人從縫隙裡先後翻出來,韓石頭手裡的鐵錘差點沒拿穩,蘇靈兒己經一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三人一圈,確認沒缺胳膊少腿,才把那口氣咽回去。
“下面啥樣?”韓石頭憋了半天,就問出這一句。
蕭衍拍了拍肩上的灰,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己經重新閉合了大半的縫隙。
“碑上刻了咱仨的名。”他說,語氣平得像在說今晚在哪兒紮營,“後面還有七處,得一路補過去。”
蘇靈兒沒追問,只是把水囊遞了過來。韓石頭“哦”了一聲,把鐵錘往肩上一扛,表示聽懂了。
三人沒有在核心墓室多停。不滅網在頭頂緩緩收攏,只留葬龍山脈地底那一層看不見的守護。三人帶著韓石頭、蘇靈兒,一起朝墓門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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