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和殿的路，比來時要安靜許多，風雪都在那股沉鬱的殺氣前退避。
宮人們垂首跪在道路兩旁，連呼吸都放得輕緩，生怕成了那人怒火下的犧牲。
顧妄攬著白希，他玄色蟒袍上的雪沫還未消融，就己落滿新霜。
他步履沉穩，每一步都像踩在跪伏於地的人心上，那份從御花園帶回的戾氣，讓整座殿宇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而冷冽。
殿內，方才還絲竹悅耳的賞梅宴，如今只剩一片靜默。
臣子們縮在自己的案几後面，連舉杯的動作都僵住了，眼角餘光卻又忍不住地，瞥向龍椅上那個面無人色的君王。
蕭瑾己被李肅護送回殿，雖然發冠重新扶正，可那幾縷散亂的髮絲與袍角的泥雪，仍在無聲訴說著方才的難堪。
他端坐其上，胸口傷處的劇痛，遠不及心臟被挖空一塊的苦楚。
他一雙眼睛定定望著殿門的方向，裡面佈滿了紅色的血絲。
當那一抹刺目的紅與沉鬱的黑交織著踏入殿門時，蕭瑾抓著龍椅扶手的手指，驟然收緊。
白希大半個身子都偎在顧妄懷中，被他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半抱著回了席位。
她將臉埋進那寬大的雪狐大氅，只露出一雙噙著水光的眼，帶著幾分受驚後的怯意。
這樣全然依賴的姿態，落入蕭瑾眼中，讓他心口發堵，喉嚨裡又是一陣腥甜翻湧。
御座上的君王發出一陣壓抑的嗆咳，他撐著龍椅扶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目光穿過滿殿沉默的臣子，落在白希的身上。
“朕，有話要說。”
蕭瑾的嗓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滿殿的視線，頃刻間全都聚集了過去。
白希只是懶洋洋地掀動眼簾，就對上那雙交織著痴迷與怨恨的眼睛。
她有些不耐煩地動了動身子，想要找個更舒服的位置靠著，顧妄卻以為她冷了，攬在她腰間的大掌又收緊幾分，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緩緩渡送過去。
“希兒，”蕭瑾開口，嗓音裡是前所未有的溫存。
“朕思慮再三，朕與你，本是天定的姻緣，是朕一時糊塗，受奸人矇蔽，才鑄下大錯。”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像是在說服她，也像在說服自己。
“如今，朕要撥亂反正。”
蕭瑾停頓片刻，再次開口時聲音拔高了許多，在空曠的太和殿裡迴盪。
“朕要恢復與承恩公府嫡女白希的婚約。”
“待禮部擇定吉日，便迎你入主中宮，朕要你做朕唯一的皇后。”
這話落下，席間一位正在飲酒的武將手腕抖動，杯中酒液盡數潑灑在了衣襟上。
白晝與白夫人更是面色發灰，沒想到這把火竟又燒回了自家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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