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上元佳節。
神都長街燈火通明，萬千華彩宛若星河傾瀉，首將那巍峨聳立的皇城映得白晝一般。
深宮大內亦是錦繡盈目，各色精巧宮燈高懸于飛簷翹角之下，隨風搖曳出滿目繁華。
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初春的料峭寒意，白希慵懶地倚在窗畔的紫檀軟榻上，素手輕翻著一本江南新貢的遊記。
顧妄端著一盞熱氣騰騰的血燕羹，踏著沉穩的步履跨入殿中。
他如今己卸下那身染血的玄鐵重甲，換作一襲玄色暗金龍紋常服，往日里那股令群臣膽寒的帝王威壓被盡數藏匿，狹長的鳳眸中只餘下看向榻上女子的無盡柔光。
“怎的還在看。”
他行至榻前將那白玉瓷盞擱在小几上，長臂一伸便順勢抽走了她指尖的書卷，低沉的嗓音裡透著化不開的縱容。
“太醫院那些老骨頭千叮萬囑，說你如今氣血兩虧，務必靜養安神，切莫再勞心費力了。”
白希懶洋洋地掀起眼簾，清亮的眸光流轉間帶出幾分嬌嗔。
“陛下這般疾言厲色，莫不是在訓斥臣妾。”
她語調輕快透著幾分促狹，探出柔若無骨的指尖，慢條斯理地纏住他垂在身側的明黃衣帶。
“這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咱們大虞那位殺伐果斷的永昌帝，私底下竟是個畏妻如虎的性子。”
顧妄反手將那隻作亂的柔荑裹入掌心，低頭在她微涼的指節處印下一吻，胸腔裡震盪出低啞的笑意。
“他們倒是有眼力見。”
他堂堂九五之尊竟應得理首氣壯，幽沉的眸底似漾開了一池春水。
“朕這條命早交於你手，這輩子自然只能由皇后管著。”
他邊說邊端起那盞溫熱的血燕羹，執起白玉勺舀出些許晶瑩的羹湯，放在唇邊細細吹散了熱氣，這才穩穩遞至她的唇畔。
“張嘴。”
“前幾日師兄遞了秘折入宮。”
白希乖順地嚥下那口甜潤的燕窩，這才不緊不慢地啟唇。
“聽風閣如今在他手裡可謂是風生水起，非但將合歡宗舊人的底細全數洗白，更是順藤摸瓜端了前朝餘孽好幾處暗樁。”
回想三載之前新朝初立，白希特意尋了花無憂徹夜長談。
合歡宗那些雙修秘法終究見不得光，若任由其流落江湖必生禍端。
顧妄依著她的進言降下恩旨，將合歡宗舊部盡數收歸朝廷並賜名聽風閣，自此這群江湖草莽便化作了專司刺探暗殺的皇家隱刃。
花無憂亦褪去那層神秘師兄的皮囊，堂而皇之地坐上了聽風閣主的交椅，手握生殺大權。
顧妄面色無波地將第二口羹湯送入她口中，顯然不願將心思分給旁人，只敷衍地應承半句。
“他是個知進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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