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這個時間,但是隻能留給你看病。”李冰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微笑,“國外的實驗太忙了,你知道的,那些實驗做起來昏天暗地,連喘口氣都難。”
“也是……”
“別說我了,說說你吧,我記得你五年前病情還好,怎麼現在這麼嚴重啊?”
葛瑜也不知道怎麼跟他說這件事,她的手攥得很緊,千言萬語到嘴邊,竟是無言。
宋伯清看著她緊抿著唇,慢慢站起身來朝著隔壁的房間走去。關上門可以隔絕外面的聲音,他不想聽她這幾年的遭遇,如果想,他早就去查了,也不想聽她這病的由來,他知道大機率跟自己有關。
脫掉半乾的外套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頂的燈帶著一絲暖黃的調,打在身上時遮蓋了大部分的情緒,以至於連他自己都看不清此刻該有怎樣的心情。是應該氣憤葛瑜拒絕了他‘開房’的邀請?還是應該大大方方走出去聽她的病情?
人是很奇怪的。
就像李冰養的那些花,覺得澆點水、施點肥它就可以長得很好,長得很茁壯,實際它是病了,澆水施肥無異於讓它枯萎得更快,可他就是不知疲倦的澆水施肥,直到花枯萎了,枯萎在他眼底,他才知道自己給了那麼多東西,它都不要,它只要治病的藥,這個藥可能很普通,也可能是人的血肉。
有血肉澆灌的花,開得格外鮮豔。
所以到頭來,所有的努力和無用功都是錯。
宋伯清從來不會承認自己做錯事,他的世界沒有錯,但是葛瑜這朵花,他澆錯了。
他拿出煙咬在嘴裡,靠在洗手池邊上抽菸。
一根接一根,半盒煙快沒了,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他咬著煙,打開了門,就看見葛瑜站在門外,看著他說:“我好了。”
“這就看完了?”宋伯清抬手看了看腕錶,來時九點半,現在快十一點了。
“嗯。”葛瑜點頭,“李冰說他以後一個月回一次國,到時候再聯絡我。”
宋伯清開啟房門望去,李冰已經不見了。
葛瑜說他下樓去拿東西。
宋伯清微微頷首,身子靠著門抽菸,沒說話。
葛瑜看到旁邊的洗手池檯面上的菸頭,抬頭對上宋伯清的黑眸,她的紅唇囁嚅片刻,說道:“宋伯清,你為什麼……”
她猶猶豫豫,心裡的那個疑問好似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顯,“你為什麼要做這些……還有你剛才在田裡說的那些話,你說我的工廠那些訂單……”
工廠最近訂單是多了非常多。
她想了想,訂單多起來就是從她給宋伯清打電話那晚過後開始的,後面就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工廠就從瀕臨倒閉到實現盈利。
宋伯清看著她吞吞吐吐的問他那些話時,他吸盡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摁進菸灰缸裡,靠在那看著她,說道:“我說說而已,你就信了,你真的很好騙,葛瑜,天底下沒有比你更好騙的人,我覺得你不應該做一個工廠老闆或者是工藝工程師,你應該就坐在家裡,什麼都別幹,因為你一齣門,所有騙子都會想盡辦法騙你的錢。”
宋伯清少見的刻薄。
而這份刻薄不是一開始就有的,是從葛瑜回到霧城,見面才有的。
他知道她的理想抱負,知道她想成為一個像她父親那樣的人,知道她想做一個優秀的工藝工程師,但是他還是用那樣刻薄的話戳破她所有的理想抱負,將她所有的期待和期盼都粉碎。否定她的價值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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