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清這輩子從未強烈體會過這種不安。
他開始後悔,後悔葛瑜回到霧城的每一天,沒有好好善待過她,後悔每次和她見面都冷嘲熱諷,陰陽怪氣。她一定很絕望,很痛苦,很難受,然而這樣痛苦難受,她還是選擇要在霧城紮根,開玻璃廠。她每次聽他說那些難聽的話,心裡什麼感受?每次聽他說起過去時帶著恨意,又是什麼心情?
所以才會生病。
所以才會病得那麼重。
宋伯清這時才明白為什麼葛瑜會變得這麼沉默寡言,為什麼會變得這樣的疏離陌生,有一半都是他親手造成。是他把那個開朗外向的葛瑜扼殺在了十九歲,是他親手關掉了她所有的道路。到頭了,還要指責她,是她活該,是她的過錯。
宋伯清覺得現在每呼吸進來的空氣都是帶刺兒的,疼得他難以承受。
他一遍又一遍的按響鳴笛,想飛快到葛瑜身邊跟她說,不是那樣的,不是她想的那樣的,當年的事,他只看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一面,他不該怪她,不該恨她,不該這樣指責她。
宋意的死,無關她的過錯。
她作為一個母親,盡職盡責,足夠了。
一路風馳電掣,終於抵達了熙鴻衚衕,衚衕巷子狹窄,車子開不進去,宋伯清乾脆把車子停在路邊,連車門都沒關極速的朝著葛瑜居住的房子跑去。他想好了,不管葛瑜怎麼罵他、打他,都無所謂,他要她。
臨近十二月的霧城,是極冷的。
路邊的梧桐樹凋零得只剩幾片殘葉,細嫩的樹枝上覆蓋著薄薄的積雪。
宋伯清跑到門前,房門緊閉,他劇烈敲門,門裡無人回應。
宋伯清一腳踹開大門,門‘咣噹’一聲被踹開,院子裡靜悄悄的,昨天的積雪還在,但房門敞著,一眼就能看到空蕩蕩的房間,他的胸膛像被什麼東西填滿,又悶又痛,踉蹌往裡走,什麼都沒有。
衣服、貓、床單被褥……都沒了。
宋伯清不甘心,開啟衣櫃翻找。
但就是什麼都沒有。
就好像,葛瑜從來沒有回來過,沒有住過這,沒有出現在他眼前,沒有……沒有她生活過的痕跡。
宋伯清立即拿出手機撥打給徐默。
徐默正在籌辦婚禮的事宜,忙得很,接通電話後聲音懶洋洋的:“怎麼了?宋先生。”
“葛瑜來找過你沒?她有沒有跟你說要搬房子住?”
這倒是稀奇。
宋伯清第一次會主動打電話來問他葛瑜居住情況,徐默剛想插科打諢,但是宋伯清的聲音很不對勁。
徐默收起心思,想了想,“沒有啊,可能是因為她工廠的事著急吧,我給她發信息也沒回我。哎,我真是太忙了,剛從國外回來,我一直不知道她工廠的事,我要是知道……”
徐默話還沒說完,宋伯清就掐斷電話了。
他絮絮叨叨的話讓宋伯清的心更疼了。
葛瑜好不容易在霧城紮根、有了玻璃廠,被大火吞噬後他沒有安慰,眼睜睜看她發瘋、發狂,還要冷冰冰的質問她,有沒有證據?她那個時候要什麼證據?她也許只是要他一句安慰。
但他沒有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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