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會挑。”
簡奉一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次別樣的笑意——不是慈祥，是一種類似端詳、或者是揣摩的感覺：“聽說你自小在南洋長大，剛回大胤沒多久，但這眼力——”
說到這，簡奉一若有似無的朝陸九溟瞟了一眼：“確實不錯，先前挑的都是好東西，這次更是好東西里的好東西！”
“簡伯，您就別給陸兄遞眼神了。”
顧西棠無奈的笑了笑：“我從小在南洋長大，為了吃飽飯，坑蒙拐騙都做了個遍，自然知道什麼是寶貝。”
“這樣啊。”
簡奉一平靜的點點頭，語氣淡的像白開水：“那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為你早就回了大胤、在顧家學了一陣子呢。”
顧西棠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回應，又想起什麼似的收住笑容：“那……骨錘呢？”
“各有機緣，強求不得。”
顧西棠蔫了一瞬，又立刻振作起來，轉身拍了拍陸九溟的肩膀：“聽見沒陸兄？你欠我一柄骨錘！”
“行，先欠著。”
陸九溟隨口答應，其實根本沒往心裡去，畢竟要說欠賬的話，顧西棠可欠他太多了。
最後行了告別禮，三人便起身準備離開，可就在這個時候，簡奉一忽然開口叫了一聲：“陸九溟。”
陸九溟停住腳步：“簡伯還有何吩咐？”
簡奉一沒有起身，他還坐在那張石椅上，佝僂的身子陷在椅背裡，看起來比之前更老了。
“你那隻儺面。”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下次來的時候，帶來給老夫看看。”
陸九溟心裡一動——他想問簡奉一是否見過那隻儺面、是否知道它從何而來。
更重要的是，陸九溟想問陸家堡出事的那天晚上、那聲和簡奉一的聲音極其相似的更夫長調是怎麼回事——可簡奉一己經把眼睛閉上了。
“去吧。”
簡奉一閉著眼睛擺擺手，像個己經耗盡精力的老人：“出去的時候，記得取回自己的冥具，還有——路上不要催動【命輪】，否則你們就出不去了。”
簡奉一的逐客令很溫和，可是他的態度卻很堅決。
陸九溟無奈只能先壓下好奇，和另外兩人一起轉身離去。
顧西棠走在最前面，苗若蘭夾在中間，陸九溟最後一個出來。
沉重的殿門，在他們的身後無聲合攏，外面那幾盆巨大的篝火依舊熊熊燃燒，吞吐的熱量讓人頭腦有些發暈——又或許不是因為那篝火的熱量。
三個人沉默著，空氣中除了火苗燎動，就只剩下三個人的腳步聲——但那又似乎不是腳步聲。
它從地面傳上來，透過鞋底輕輕釦著三人的腳心，——和黍離很像，但它更慢、更沉、更有力，一下又一下的，像是腳下這片土地的心跳。
又或許……不是這片土地，而是他們身後的那座宮殿、那個被困在宮殿裡的、己經記不清自己長什麼樣子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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