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荒星都在講中國話》重逢(1)

重逢

醒來的言啟哼哧哼哧笑了半天才終於平靜下來，而這星球的晝日也來到了末尾，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隨著天空變暗，這星球的溫度也降低了些許，讓言啟有些難受。但昨夜在坑裡面對獸人時跑也跑不掉的恐懼感叫他實在不敢再挖坑埋自己，便只能趁著天色還未完全變黑再次爬上了那大樹的樹幹，又割了幾片樹葉子下來。

雖然在爬上樹後他也想過就留在樹上過夜，但翻身就會摔下來變成肉餅的恐懼還是讓他下了樹。權衡再三後他選擇給土地淺淺地挖出一個坑，把溫土當電熱毯用，之後又將那幾片樹葉全都蓋在身上，靠著樹幹，邊吃早些時候摘下來的果實邊等待著黑夜的降臨。

白天的補眠行為顯然很有效果，此刻的言啟精神奕奕，饒有興趣地看著那顆狀似太陽，卻長得有些奇形怪狀的橙星落了下去，換上另一顆稍暗的紅星，更加遙遠地綴在天空中，吝嗇的只落下一丁點紅光，灑在星球的邊緣。

紅星一上天空，言啟幾乎就看不見東西了，睜眼和閉眼的區別只在於能不能看見自己的手。這樣的黑暗比沒有燈光的鄉間小道還要更甚一些，總能讓人的恐懼無法抑制地湧現，也讓言啟後悔起自己沒有在白天少睡會兒，以至於現在這樣清醒地面對這毛骨悚然的黑暗，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震耳如雷，噗通、噗通。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只有十分鐘。總之，當言啟感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豎起來之後，他的視線裡出現了一團淡淡的熒光色，霎時讓他興奮了起來。

獸人又來了！他忍不住興奮地想。也許是夢裡的獸人說重慶話的場景實在太好笑，讓他忘記了昨夜面對這未知之物的恐懼，也忘記了自己身為“儲備糧”的身份，竟盼望起那團熒光色的接近。他想，這次一定要想辦法跟獸人說上話，他想要再聽聽獸人的語言，夢裡那靠動動嘴皮子就團結了倖存者的行為讓他的責任感又冒了出來，讓他生出了一定能學會獸人語言的自信。

如他所願，那團熒光色漸漸靠近了他，並保持著昨夜走近他時一模一樣的速度。言啟眼睛都不眨地盯著那團光，突然覺得那光的顏色比昨日要更深沈一些，不像是淡藍色，更像是透著紫色的深藍。

但言啟沒太當回事。畢竟，那獸人都可以從野獸形態隨意切換成獸人形態，變個色就太正常不過了。

光團越靠越近，言啟也開始在心中為自己將要說出的話和做出的行為打起腹稿。他思索，應該要表現出見到獸人很開心，這樣獸人才不會又那麼快離開。要不然笑一個吧？他自認長得還行，在地球時哪怕末日後也常有人誇他帥的，還特別說他笑起來最帥。獸人既然長得也像人，那應該也有著和人類差不多的審美吧？至少獸人昨天見到他的時候都在關心他是不是自己的族人，要是他長得不符合獸人的審美，那獸人應當看都不會看自己一眼吧？

保持著這莫名其妙的自信，言啟終於等到光團走到了他面前，笑著看了過去，但這一看才發現有些不對勁，因為散發著藍紫色熒光的生物並不是昨夜那隻長得像豹，耳朵和尾巴卻是貓形態的火焰的野獸，而是一隻比野獸小一圈，更像大貓，有著六條尾巴，四肢在末端分叉成兩個爪子，渾身被黑紫色短毛包裹的生物。它的眼睛也不是獸人那樣的赤紅色，而是冰冷而又危險的銀白色。

要說這怪貓與昨日的野獸唯一相似的地方，大概只有那同樣成豎線的黑色瞳仁。

“獸……獸神……？”言啟緊張了起來，一邊在心裡安慰自己這可能是獸人的另一形態，一邊握緊了樹葉下自己握在手裡的小刀。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警惕是對的，因為那隻怪貓只站定了片刻就直接飛撲向前，張開了長滿獠牙的嘴。

說時遲那時快，言啟一個翻身從自己挖的淺坑中翻了出來，躲過了怪貓的飛撲，感到自己握著刀的手都冒出了汗。緊接著，他不顧自己還沒吃完的果實，也不顧自己辛辛苦苦摘下來的幾片樹葉，在這刺骨的寒冷中拔腿就跑。

由於看不太清周圍的環境，言啟沒往白天都不敢進入的“綠洲”裡去，而是朝著印象中摘“仙人掌”果實的方向玩命奔跑。他想這條路至少還是寬闊，雖然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但也不至於讓他因為夜盲而被絆倒。要是能順利跑到那“仙人掌”的所在地，他或許也可以用那些外殼有尖刺的果實充當武器保一下命。

但真的太冷了——言啟一邊跑，一邊忍不住打顫。奔跑的行為沒有讓他的身體熱起來，反而讓他因肺中吸入了過量的冷空氣忍不住咳嗽，胃也抽痛了起來。他一邊跑，一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發現那隻怪貓竟像覺得十分有趣似得，不遠不近地墜在他身後，還時不時突然消失又猛地出現在他背後張開嘴，但又不直接咬他，只是做出咬合的動作扯一扯他的衣服，間或在他耳邊製造出令人恐懼的牙齒碰撞聲。

言啟要崩潰了。他沒想到這怪貓居然還有折磨獵物的愛好！他感到比昨夜面對獸人時還要更甚的恐懼，那時候的他只擔心自己會被活吞還是被啃咬，這時卻還要擔心怪貓捉到他後會如何將他美美把玩，玩到沒意思了再慢慢吃掉。

還是獸人好，獸人就算吃應該也是直接吃，不會這樣玩弄他。言啟一邊想，一邊閉著眼往前狂衝，眼淚在寒冷和恐懼的雙重刺激再度忍不住飆了出來，身體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而這顫抖最終使他崴了腳，頭朝下摔了個狗吃屎，撲到在漫天的黃沙之中，濺起帶著溫熱的灰塵。

這一摔倒，他身後的怪貓也停止了逗他玩的動作，邁著優雅的步伐不緊不慢地向他踱步走來。而藉著怪貓身上的光，言啟悲哀地發現，自己離那片想要用來當武器的“仙人掌”林沒有很遠了，但他這一摔實在摔得有些狠，以至於一時半會兒都沒有往前爬的力氣，更別提爬起來往目的地跑了。

心一橫，言啟咬著牙，儘量忽視掉自己腳腕處的疼痛，用盡全身力氣翻了個身，握著手上一直都沒放開的小刀，坐起來狠狠地刺向已經來到他面前，悠閒地思考著要怎麼繼續折磨他的怪貓的眼睛裡，握著刀把在怪貓的眼框裡旋轉了一下又拔出來，竟硬生生地將怪貓的一隻眼球給扯了出來。

趁著怪貓因疼痛而悽慘地叫著往後退了一步，言啟再度發力，用沒有受傷的那隻腳狠狠踢向了怪貓，將怪貓踢得離他更遠了一些。

但這樣的行為顯然激怒了怪貓。它大吼一聲炸了毛，身後那六條尾巴也全都豎了起來，帶著自己空洞的，冒著藍血的眼框，憤怒地張開嘴撲向言啟。言啟則緊張地握著那還帶著怪貓一隻眼睛的小刀豎在自己的胸口，連呼吸都暫停了一刻，目光緊緊鎖在怪貓的另一隻眼睛上，盤算著能不能再給它一刀。

而就在怪貓即將撲到言啟身上的那一刻，言啟突然看到眼前閃過一道淡藍色的微光，讓他向前的小刀撲了個空。

言啟轉過頭，終於看清了那道藍色微光的主人：正是他之前興奮期盼著靠近的獸人！他這會兒又變回了那有著火焰耳尾的野獸，單爪踩著怪貓的脖子將怪貓按在地上，讓剛剛還氣焰軒昂的怪貓霎時間顫抖起來，六條尾巴也都夾在了兩條後肢裡。

這一點居然也和地球上的貓是一樣的——因著獸人的出現，言啟明顯鬆了一口氣，還有閒心觀察起怪貓的動作。他脫力地躺了下去，側著臉喘著粗氣看著野獸腳下用力，讓被踩住的怪貓愈發悽慘地叫了起來，身上的藍紫色光芒也越來越暗，直到消散。

那光消失後獸人便抬起了腿，言啟猜這應該是已經將怪貓殺死了的意思。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回去，轉過頭盯著黑暗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用力咳嗽了起來，眼淚也因著咳嗽的動作順著眼眶不斷地往下流。

緩了好一會兒，言啟才不再咳了，打著寒顫盡力翻了個身，開始刨他身下的土。他實在太冷了，而此刻唯一能找到的熱源也只有他身下的溫土，他急需把自己埋進去，才不至於凍死在這要命的，雖然短暫，但此刻卻怎麼都不結束的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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