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從美國出發之前他腦子裡勾勒的畫面不是這樣的。
他從小在海外洪門的圈子裡長大，一整套堂口的規矩、暗語、輩分排序倒背如流，他父親告訴他，你是李家嫡脈，將來是要統管整個華人世界洪門體系的。
他從舊金山飛到港城，一路上想的是君臨天下，是各堂大佬列隊相迎，是他李公子端坐主位，談笑間把港城幾大社團盡收麾下。
可眼下這個穿著皮衣牛仔褲、渾身血腥味的矮騾子，正笑嘻嘻地拿他開涮。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團火硬生生壓下去，重新擠出一副從容的笑容，語氣盡量放得溫和剋制：“陳默，你好歹也是和聯勝的話事人。我們這個階層的人，說話要有涵養。”
陳默聽了這話，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在地上掃了一圈，從碎磚和彈殼中間撿起一枚拇指大的六角螺母，在手裡掂了掂，隨手朝李公子腳邊丟了過去。
螺母在地上彈了兩下，叮叮噹噹地滾到李公子的皮鞋旁邊停住了。
陳默拍了拍手上的灰，歪著頭看李公子，眼神里帶著戲謔：“你多雞毛啊？還“我們這個階層”？我告訴你，我陳默就是矮騾子出身，哪怕今天穿了西裝打了領帶，我也沒打算改。所以你別把我跟你歸到一類。”
他抬腳往地上那塊螺母的位置點了點，語氣平淡的：“剛才那個動作，就是我的回應。”
李公子盯著腳邊那枚螺母，愣了半晌沒反應過來。
他身側一個港城出身的保鏢實在沒忍住，湊近半步小聲嘀咕了一句：“李公子……那個是螺母，他丟過來，意思就是……”
這保鏢嘴唇動了動，後半句怎麼也說不出口了，只能使勁抿著嘴別讓自己笑出來。
李公子到底是懂粵語的，他腦子裡把那句話轉了兩圈，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丟你螺母（老母）？”
陳默笑出了聲：“行啊，你還不笨。”
李公子終於繃不住了。
他那副溫文爾雅的臉徹底裂了，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陳默，你真的太囂張了！你就不怕今天出不去？”
旁邊一首沉默的王九也往前邁了一步。
他沉聲說道：“陳默，你以為這是哪兒？這是九龍城寨，是我的城寨。我剛才只是想體驗跟你交手的過程——鬧到這一步，我也不怕跟你撕破臉。”
彷彿為了回應王九的話，他的身後湧現出無數個人影，他們都虎視眈眈的看著陳默幾人。
陳默聽完這話，不怒反笑。
他把手裡的槍順手丟給了身後的兄弟，兩手一攤，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巷道正中央。
他的目光從李公子臉上掃到王九臉上，語氣平靜：“你知道現在港城社團裡頭，誰最屌嗎？”
李公子臉色陰沉，沒有搭腔。
王九眯著眼沒動，但腳下的重心悄悄壓低了半分。
陳默忽然轉向巷子兩側的黑暗，聲音陡然拔高：“兄弟們，告訴他們——誰最屌！”
寂靜持續了兩秒。
然後西面八方同時炸響了怒喝聲，那些聲音有的近有的遠，有的粗啞有的清亮，但每一句都帶著刀鋒般的力量從暗處劈了出來。
“我最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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