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成王敗寇,這個道理太叔比誰都清楚。
他坐了大半輩子的高位,經手過的講數比大多數人吃過的鹽還多,但像今天這樣以失敗者的身份走進對手的地盤,還是頭一回。
以往那些簇擁在他身後的各堂口人馬、前呼後擁的小弟、恭恭敬敬替他開車門的親信,此刻全都散了。
他身邊只有一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司機,還倔強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不肯退開。
從有骨氣門口到二樓包廂,短短一段路程,太叔走得比想象中更漫長。
那些穿黑衣系紅袖標的和聯勝打仔站在走廊兩側,目光冰冷地落在他身上,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刀鋒。
好在有骨氣的老闆是個有眼力勁的人,適時地從櫃檯後面迎出來,親自在前面引路。
包廂門推開的時候,裡面的氣氛比太叔預想的要鬆弛一些。
桌上茶汽嫋嫋,碟子裡的點心還冒著熱氣,幾個人正圍著桌角閒閒地聊著什麼。
太叔在門口停了一拍,然後邁步走進來,臉上浮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龍伯第一個起身迎了過來。
他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竹杖,走過去握住太叔的手用力搖了搖。
“阿太,好久沒見了。”
太叔回握住他的手,力道比龍伯的還重了幾分:“龍哥,這點小事還勞煩你親自出面,真是不好意思。”
龍伯笑著擺了擺手:“和字頭同氣連枝,本是一家,有什麼不能坐下來談的?”
太叔鬆開龍伯的手,轉向坐在桌邊的鄧伯。
鄧伯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一個幅度不大的笑。
太叔看著他,感慨道:“鄧威,真是風水輪流轉。你找了個好接班人。”
鄧伯端著茶杯沒動,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阿太,是你太急了。”
太叔嘆了口氣。
“不急不行啊——今年檢查出患了癌,還不知道能撐多久。”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陳默的眉頭微微皺起來,他審視著太叔那張蒼老的面孔,想從那雙眼睛底下找出撒謊的痕跡。
太叔迎著陳默的目光,笑了一下:“阿默,不用想了。是真的。不然我也不會主動來——我死了不要緊,水房還要有人接著往下走,對吧?”
陳默站起來,緩緩說道:“太叔,龍伯剛剛說了,同是和字頭,同氣連枝。你既然來了,我們就坐下來把最近的事說開。你看如何?”
太叔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從善如流地坐了下去。
落座前他朝馬世棋和王鳳儀各自點頭致意了一下。
龍伯清了清嗓子,舉起茶杯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收攏到自己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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