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黑下來，放映機的光束打在幕布上，電影正式開場了。
場院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膠片轉動的沙沙聲和電影裡的臺詞聲。
所有人都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幕布，連小孩都忘了吵鬧。
許大茂坐在放映機旁邊，時不時調整一下焦距，心思卻早就飄遠了，時不時往村口的方向瞟
他總覺得，說不定半夜就會有公安騎著腳踏車追過來。
可一直到電影放完，兩本膠片都播完了，場院裡的人開始說說笑笑地散場，也沒見什麼公安的影子。
許大茂心裡鬆了口氣，又有點莫名的空落落。
他蹲下身收拾放映器材，把膠片盒挨個裝好，動作不緊不慢。
周圍還有不少小孩捨不得走，圍著放映機打轉，伸著脖子往箱子裡瞅，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哥哥，電影就是從這個大箱子裡出來的嗎？”
一個脆生生的女童音在旁邊響起，軟乎乎的。
緊接著是少年溫和的聲音：
“嗯，是從這裡面放出來的。等以後哥哥帶你去城裡的電影院看，比這個還清楚。”
許大茂轉過身，正好看見下午李村長說的那個李家少年，正牽著剛才吃糖的小女孩，站在放映機旁邊低頭看著。
周圍還圍著七八個半大孩子，都好奇地伸著手，眼看就要摸到機器外殼了。
“哎哎哎，別碰別碰！”
許大茂立刻沉下臉，他的臉更長了，揮手驅趕，
“都散開點！碰壞了你們賠得起嗎？這是廠裡的公家東西！”
孩子們嚇得往後縮了縮，戀戀不捨地往後退。
那少年抬眼看向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就平淡下來，像是看到了再尋常不過的路人，半點要搭話的意思都沒有，
只低頭拉了拉小女孩的手：
“小花，咱們該回家了。”
“哦。”
小女孩乖乖點頭，走之前還不忘轉過身，對著許大茂擺了擺手，聲音甜甜地說，
“放映員叔叔再見！”
少年沒說話，只微微頷首，牽著妹妹的手，轉身融進了散場的人流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許大茂撇了撇嘴，繼續低頭收拾箱子。
鄉下孩子，沒見過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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