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善偉居高臨下看著他：“一千塊，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李大新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行啊，那我這傷咋算？醫藥費，三千。咱倆扯平，你倒找我兩千。”
梁善偉眯起眼睛，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在李大新臉上。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行，李大新，你有種。咱們找人說理去。”
村委會的辦公室不大，一張舊桌子，幾條長凳，牆上掛著幾面錦旗，落滿了灰。
村支書黃國傑坐在桌子後面，面前的搪瓷缸子裡泡著濃茶，茶葉沫子漂了一層。他看看左邊坐著的梁善偉，又看看右邊坐著的李大新兩口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情況我都聽說了。”黃國傑把搪瓷缸子往旁邊推了推，“老梁，你說說，到底損失多大？”
梁善偉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六棵樹，全死了。”
“死了？”
“死了。種不活了，沒用了。”
黃國傑點點頭，站起身：“走，看看去。”
一行人穿過田埂，走到梁善偉的地頭。那幾棵桉樹苗孤零零地戳在那兒，葉子確實有些發蔫，邊緣泛黃。
黃國傑蹲下來，捏著一片葉子仔細看了看，又站起來繞著樹轉了兩圈。
“老梁，”他直起身，“這樹沒死。”
梁善偉臉色變了變：“啥意思？”
“你自己看。”黃國傑指著樹梢，“新葉子還在長，就是老葉子傷了。養一養，能緩過來。”
李大新老婆趕緊接話：“支書說得對，就是飄了一點兒藥過去，真不是故意的。他叔，我們認賠，多少你說個數......”
“一千。”梁善偉打斷她。
黃國傑看了他一眼：“老梁，六棵樹，沒死，你要一千，不合適吧？”
梁善偉梗著脖子：“那我的工夫不算？人工不算？”
“算，當然算。”黃國傑拍拍他肩膀，“但你打人也不對。李大新的傷也得看。”
李大新立刻說：“我去醫院，少說也得花個三五千。”
“你放屁！”梁善偉一下子炸了，“我就推了你兩下，你去醫院花三五千？你訛誰呢？”
李大新老婆也不幹了：“他叔，你說話憑良心，我家男人被你打成那樣，臉都腫了，我們還沒找你算賬呢！”
“我打他？他毀了我的樹，我打他咋了？”
“你！”
“行了！”黃國傑一聲喝，兩個人都閉了嘴。
他看看梁善偉，又看看李大新，嘆了口氣：“這麼著，李大新，你賠老梁二百塊錢樹苗錢，老梁，你賠李大新二百塊錢醫藥費，兩家扯平，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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