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扯平了。”
審訊室的燈光很亮，照得梁善偉眯著眼睛。
他不看面前的警察，盯著牆角那個汙漬，像在研究什麼。
“梁善偉，你知道殺人是犯法的嗎？”
沉默。
“黃國傑，李大新，還有李大新的老婆，三條人命。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後果？”
梁善偉的眼珠動了動，終於轉過來，看著審訊的警察。
“他害死我的樹。”他說，“我殺他的人，扯平了。”
警察愣了一下：“什麼？”
“我的樹。”梁善偉加重了語氣，“六棵樹，他給我噴藥噴死了。我殺他三個人，不多吧？”
另一個警察拍了桌子：“梁善偉！那是六棵樹，不是六條命！再說那樹也沒死，村支書親自看了，還能活！”
梁善偉的臉抽搐了一下。
“沒死？”他的聲音陡然尖厲起來，“他說沒死就沒死？他懂個屁！那是我的樹，我說死了就死了！”
“就因為這事，你殺了三個人？”
“他們欺負我。”梁善偉又低下頭，盯著那個牆角汙漬，“一個兩個，都欺負我。調解？調解個屁。他們串通好的。支書幫著李大新說話，那些村民也幫著他說話。都欺負我。”
“所以你就殺了他們？”
“扯平了。”梁善偉重複了一遍，“他的樹死了，我的人死了，扯平了。”
審訊的警察對視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良久，梁善偉又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像是自言自語。
“那幾棵樹，我種了一個月了。天天澆水，天天看，就等著它們長大。我窮了一輩子，攢不下錢，就指著它們。他們給我毀了，還說我訛人。誰訛誰？我的樹不值錢，他們的命就值錢？”
他抬起頭，看著那兩個警察，表情很認真。
“你說，誰的理？”
山塘村的人好幾天沒緩過來。
那個總是笑著打招呼的村支書，那個誰家有矛盾都去找他評理的黃國傑，就這麼沒了。死在他調解的路上，死在六棵桉樹苗旁邊。
出殯那天，八十多歲的老支書拄著柺杖走了二里地，非要送他一程。站在靈前，老人家的手抖得厲害，半天說不出話。
“可惜了。”最後他只說出這三個字。
村民們站在後面，沉默著。
有人想起黃國傑當過兵，立過三等功。退伍回來這些年，帶著大家種地。做小買賣，誰家有困難他第一個到。當村支書三年，調解了一百三十六件糾紛，件件有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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