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張紙巾引發的血案(四)
張德厚最終同意了。
陳國斌跟他談了兩個小時。他沒有用什麼高深的術語,也沒有講什麼大道理,他只是把法醫的懷疑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老人。
“張叔,我跟您說實話。您女兒的死因有很多解釋不了的地方。如果現在不搞清楚,以後就再也搞不清楚了。您能接受嗎?”
張德厚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他的聲音在發抖,“有人害了她?”
“我是說,我們需要搞清楚她到底是怎麼死的。也許真的是意外,也許不是。但不管是什麼,我們都要弄清楚。這是對您女兒負責。”
又沉默了很長時間。
張德厚轉過頭看了看劉芳。劉芳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淌下來。
“好。”張德厚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解剖在第二天進行。
老周操刀的時候手很穩。他見過太多死亡了,車禍的。溺水的。燒死的。被刀捅的。被繩子勒的,什麼樣的都有。但每一次開啟一具年輕的屍體,他的手都會微微發緊。
這是對死亡的敬畏。幹再多年的法醫也丟不掉這種敬畏。
張美麗的胸腔被開啟的那一刻,老周的手停了一下。
肺臟高度淤血。水腫,切面上有泡沫狀液體流出。心臟表面有散在的出血點,心腔內的血液呈暗紅色流動性。頸部肌肉有局灶性出血,雖然體表看不出任何痕跡,但深層組織已經暴露了真相。
這些都是機械性窒息的典型內部表現。
體表沒有扼痕,但頸部深層肌肉有出血。這說明外力作用的方式很特殊,不是用手直接掐壓,而是用了某種不會在體表留下痕跡的方式。
老周放下手術刀,走到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了死者面部的照片。
紅疹集中在口鼻周圍,尤其是鼻翼兩側和下巴,呈不規則分佈。他拿起放大鏡仔細看了看,發現鼻翼兩側的皮膚有非常細微的壓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壓迫口鼻。
兇手用手或者某種柔軟的物體,壓迫了死者的口鼻,導致其窒息死亡。這種方式不會在頸部留下痕跡,但如果壓迫的時間足夠長,顏面部的瘀血和出血點會非常明顯。
完全吻合。
老周拿起電話,撥通了陳國斌的號碼。
“老陳,確定了。機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方式是他殺。兇手透過壓迫口鼻致其窒息。體表沒有明顯痕跡是因為壓迫物可能是柔軟的,比如手掌。毛巾之類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知道了。”陳國斌的聲音很平靜,但老周能聽出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
掛了電話,陳國斌站在辦公室裡,看著牆上的白板。白板上貼著張美麗的照片,旁邊貼著康海的照片,兩張照片之間畫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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